绿蕉按下烦乱的思绪,温声哄劝瑰月:“人是铁,饭是钢,小姐且想想,不拘甜酸苦辣的,多少吃一点,这样不进饮食,身子如何受得住!”
抚着胸口,李瑰月气喘吁吁地说:“好绿蕉,快别说了,提起吃东西我就想吐……”
话未说完,她又趴在床边,吐了起来。
这——如何是好?!
萧王里的厨子都愁死了,他们的世子夫人受了惊吓,如今吃什么吐什么。
世子急红了眼,斥责厨房的人无用,言说再不能使世子夫人进食,厨房上下都要扣罚月钱。
饶是如此,也没人做出能令世子夫人下咽的食物。无论是鱼肉荤腥还是清汤寡水,一律吃了就吐,甚至闻了味儿就吐起来。
世子夫人鲜花一般的人物,也因为这样折腾而憔悴不已。
“不如让我试试,我做点儿我们乡下的吃食,看看世子夫人能不能吃点儿?”
牛婆子主动请缨,要给世子夫人做食物。红樱、听雪、迎春都不以为然,厨房的人法子想尽也没有办到,牛婆子一个乡下的婆子能做到?
绿蕉拧眉,咬唇道:“牛妈妈,那麻烦您老试试了!”
“得嘞,我去了啊。”
牛婆子眉飞色舞地去了厨房。
不久后,她就端来了一碗面。
这一碗面,没有鱼肉相佐,亦无青菜点缀,只有清汤面条配了几根姜丝和葱花。
奇迹出现了,世子夫人还真的就吃下了牛婆子做的面条,并没有吐出来。
众人齐齐舒出一口长气,世子夫人再不用饭,可是要出人命了!
斜倚在床头,李瑰月含笑对牛婆子说:“多谢妈妈为我做的面条,真是太好吃了。”
牛婆子圆圆的脸上尽是笑意,她和声说:“您能吃下,我就高兴了,你救了我老婆子,让我在这院子里养伤,不让我干半点儿活儿,我早就想也能为你做点什么了。”
瑰月摆手:“既然遇上您倒在路边,哪里有见死不救的道理,您不要放在心上了。倒是您做的这个面条,真的是十分对我胃口,我吃下之后,才觉得人缓过来了。”
牛婆子盯着瑰月,似乎是想说什么,但还是忍了下来,最后她字斟句酌地说:“您受了惊吓,引起肠胃痉挛,现在吃了东西,相信痉挛就会缓解,不会再出现一吃就吐的情况了——人的情绪其实对身体影响非常大,我劝您,凡事要想开一些,身体是自己的,你当自己珍重。”
李瑰月大感意外,一个乡里的老妇人也看出了她心情不佳、情志不舒吗?
她苦涩一笑:“妈妈,人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不开心的事儿呢?”
“那您就多想想开心的事儿啊!人生在世,的确不如意十有八九,你无法回避,但你可以选择凡事看开,让自己快乐。这个世间,有你爱的人,也有爱你的人,为了你爱的人和爱你的人,你也要坚强快乐。”
李瑰月的眼睛就模糊了,自来萧家,多少的酸甜苦辣、悲喜荣辱,她都尽量做到不形于色,因为她的身份地位和这桩婚事本身,都是容不得她任性的。可是又有几个人关心她是否快乐,甚至是母亲对她,也只是一再强调责任与担当。反倒是这个路边捡来的素不相识的妇人,一再恳切地强调她要快乐起来。
泪滴就那么肆无忌惮地滚落下来。
到底还只是个孩子,牛婆子一声叹息,也不嫌僭越地揽了瑰月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