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坠落带来的失控和恐惧依旧铭刻于她的感官和脑海之中,简直就像是一把尖锥凿入她的灵魂,她瞪着眼睛道:“你最好不要这么做!当时……如果不是被窥视的那位存在饶恕了我,我恐怕在看到祂的那一秒就死了。”
然后她看到言不栩露出了一个令她不寒而栗的笑容,声音轻轻:“没关系,不会有事的。”
记忆理应被她封存于潜意识的最深处,她无法回忆,无法理解,她不知道言不栩用了什么方法,那些片段瞬间就被唤醒,但她本人却并未受到什么影响,只是灵性有一刹那的震荡,血红阴影涌动着,时而扭曲成漩涡黑洞,时而凝聚成浩瀚的流光星辰。
蔚司蔻强行压下不稳定的灵性,抬起头望向言不栩,犹如看着一个怪物,惊骇之色溢于言表:“你怎么做到的?”
“我只是把我的记忆投射到了你的精神体上,”言不栩轻飘飘地道,“记忆产生了重叠。”
“所以那不是我当时‘阅读’所摄取到的信息,而是你——”蔚司蔻深吸一口气,“你也直视过那位存在……”
“那位存在……”半晌,言不栩嗤笑地低语了一句,转身走进了镜像回廊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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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折叠交错的空间里怔愣了不知道多久。随后猛地意识到不能停留在镜像回廊糖太久,于是随便找了个熟悉的坐标出去,出去之后才发现所在的是不夜港老城区的一个小公园,工作日下午也没什么人来往,言不栩坐在空旷的草地上,他的视野里,风将枯碎的叶片卷得漫天飞舞,像一道迷蒙的幕布。
就在刚才,他忽然意识到一个被他忽略已久的问题——他的灵性直觉。
或许不是忽略,而是受到了……某种外力的干扰,来自高位格力量的扰动。在这种干涉之下,他并未注意到本该警惕的疑点。
比如那枚他从“屏障”之外带回来的鱼钩,追溯其来源是给蔚司蔻造成了意识坠落的巨大危险,污染甚至从她的心智蔓延到了现实维度,可是言不栩带着它从未知空间回到现实维度,竟然一点事都没有,他和蔚司蔻也都没有丝毫察觉。
又比如,他第一次见到封鸢那天夜里就遇到过那片猩红阴影,但是事后他却并未深究,再次遇到那阴影时,他只是觉得熟悉,也没有第一时间回想起来;而且尽管他当时反应足够快,但蔚司蔻只是隔了遥远的时间和空间“看”了一眼就意识坠落,足以证明它……祂到底有多恐怖危险,但言不栩却只是短暂的昏迷了几分钟,随后就清醒了过来。
他也几乎没有怀疑,为什么他醒来时封鸢会在附近,他又为什么完全没受到影响……如果他只是个普通人,哪怕只是残留的痕迹污染,也足以让他陷入疯狂。
还有那枚晶石,只有封鸢知道他用红血石和秘术维持着西瑞里妮的幻影,而蔚司蔻却在那枚红血石上感觉到了和阅读“鱼钩”时等同的危险,这所有的一切,他的引以为傲的灵性直觉,竟然从未给予过他任何启示!
初见那天晚上不可名状的血红……封鸢……倒错的梦境……封鸢……山洞祭坛涌动的阴影……封鸢……猩红阴影……封鸢……
冷风刮着他的脸颊,树隙间的日光忽明忽暗,落下虚实的影子形同一个巨大的骨架,将他桎梏其中。他本以为自己会浑浑噩噩一阵子,或者至少需要一点时间才能接受某个真相,但事实上此刻他的头脑出奇清醒,
他和封鸢之间那种奇怪的联系像是最开始的引子,拽着他走进往事的迷宫,他不费任何力气就会回想起了许多曾经被他无视的细节。
和封鸢有关的一切好像都没有引起过灵感触动;赫里和周浥尘对他的态度其实有些奇怪,都对他有着超乎寻常的信任;早上在白留遇到的那个和安安同行的黑衣男人,整个白留城和荒漠都陷入了沉眠,为什么他还清醒,他……或者说,祂?
他,祂。
他是一个叫封鸢的人类,是他喜欢的人。那祂呢?祂是谁。
牵扯着他和封鸢的引子似乎断了,言不栩的思绪停了下来,然后发现自己终于走到了茫然的雪原。
那看一眼就会毁灭,就要疯狂的不可名状竟然是他的恋人?!
他发觉自己在颤抖,但这似乎并不只是因为直观的恐惧,他曾直视过他……祂的本质,不论是意识坠落或者终局的死亡都让他害怕,求生是人类意志的一部分,恐惧是他的本能。但是他害怕的远不止这些,远远不止。
他只是,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即使如此,他也不想和祂分开。
眼前的草地仿佛都染上了一片闪烁的猩红。
他不记得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被手机震动惊醒时天已经黑了,公园依旧只有他孤零零的一个人,没有谁看到他的困惑,没有谁听见他的恐慌。
言不栩掏出手机,发现刚才的震动是电量即将耗尽的提醒,而他之前将手机调整到了静音模式,此时闪烁的屏幕上未读的信息和未接来电占了一大半。
没等他去查看,手机再次响了起来,言不栩盯着来电显示的名字数秒钟,最终还是按了接听,电话那头传来封鸢的声音:“你怎么还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