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向前冲去,管事只觉得这股子森森死气几乎将他的生气全部带走,他浑身一软,瘫倒在地,随后便听见那黑影朗声道:「吾乃无歧路道主舟堇生,今日便是毁了你这神霄绛阙又如何!」
无歧路近年来名声大躁,舟堇生已经在悬赏榜上挂着,世上鬼修本就屈指可数,修为在十三境以上的鬼修,举世也只得一个舟堇生,当那股子阴冷悍然的乱风吹过以后,所有人心里已经信了三分。
贺亭瞳不敢用剑,全以灵力将雅间里头拆了个稀巴烂,他主要用黑气蒙住自己的脸,不露出一丝一毫,正要想法子从这里头冲出去,前方忽然窜出来一个红色的身影,一道琴音袭来,贺亭瞳被击中,他翻身腾空,俐落地封了自己的听力。居高临下,他看着相里灵泽惊疑不定的脸,慌不择路一般骤然后撤,一路打砸,又重新冲至舟堇生面前,在对方震惊且不解的目光中,一头扎进了后边的偏院里,而后散开灵力,窝在一处角落里,装作被误伤的随侍,抱着腿脚原地打滚。
相里灵泽今日本是前来暗查神霄绛阙的阴私,不想居然撞见鬼修砸场子,他与舟堇生算是老仇人了,此獠伤他盟主,仙盟之内人人得而诛之,既在此处遇见,如何能放过!
于是正打算遮掩身形离开的舟堇生,就这么撞见了气势汹汹的相里灵泽。
废墟之中,醉意朦胧的相里玄提着断琴踉跄起身,一身狼狈,他盯着相里灵泽的脸,面容先是茫然,而后便浮现出近乎痛苦的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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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神霄绛阙最后如何收场的,贺亭瞳不其实太清楚,事情发生之后,他已经飞速收拾好了衣服,跟着一群逃难的客人、随从一同逃了上去,划了单子,换回衣服,看着管事们的急的焦头烂额。
贺亭瞳抱着剑,排着队,领了补偿的灵珠后便像来时一般大摇大摆离开了。
直到第二天,他躺在床上补觉时,听见相里翎激动的八卦声。
「我的天!神霄绛阙遇袭,二公子和三公子与那无歧路道主大战一天一夜,终于联手将那恶鬼赶走了!」相里翎对着通讯灵器同好友八卦,拍着胸口,心有余悸般感叹:「我就说了,神霄绛阙不是什么好地方!」
没人看到那一天惊心动魄的大战,只知道神霄绛阙最起码一个月不能营业了。
相里翎吃了一点瓜,忽地又想起来自己还在受罚,他抓着头发哀嚎:「阿阮,完啦!还有两天傅家的车队便要到了,我家规写不完了!」
哀嚎到一半,他忽地想起来院子里不止他一人,少年脑袋一歪,看向旁边懒洋洋躺着的贺亭瞳,眼前一亮:「扶鹤你来帮我抄抄!」
「可以啊。」贺亭瞳点点头:「不过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得加钱!」
相里翎:「……加加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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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外天,青云阙。
雾霭蒙蒙,远远的能听见缥缈的琴音,似乎从天外传来,有人绕过极远的长廊,踏上一层层仿佛无穷无尽的白玉长阶,在轻巧的步履声中,推开一扇雪白的大门,露出大门后封锁的祭台。
入目是一片白,漫无边际,像云像雾像雪,更像是一张白纸,只在最中心处开着一朵仿佛即将衰败的「芙蕖」,重重叠叠的紫散开,漫过金色的祭文,遮盖的衣袍下,有透明的锁链蔓延向四面八方。
帝君拢着袖子,看着背对着他跪坐的青年,一张脸上无什表情,他知道祭台上的人听得见,随意通知道:「相里氏决定与傅氏联姻,孤不便前去,你已经二十多年未动过了,也该准备准备接下来的巡世事宜,明日出发,届时你选个族中弟子陪侍。」
祭台之上,那人背对着大门,自始至终,一言不发,一动不动,仿佛一块冰冷顽固的木石,无声的对抗着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