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好像变戏法一样,重归了平静。
杠头嘴里不干不净的嘟囔着,转头去干活,那个叫阿柚的黄毛女孩,也悻悻地回到了前台。
姜芬芳坐在椅子上,终于松了口气。
她和彭欢是在网上认识的,那个年代流行着《第一次亲密接触》,网上的MM和GG,没羞没臊的在聊天室里,互称老公和老婆。
她初三毕业,就没有去上学了,整日泡在村里的网吧里,认识了彭欢。
他是姑苏人,豪气的给她充绿钻会员,他说她尽管来姑苏,他有一间理发店,随随便便就可以给她一份工作。
她就真的来了。
她是坐牛车从奉还山出来的,然后坐一个小时摩托车到镇上,再换大巴,又在火车站冻了一宿,才买到了来姑苏的站票。
站了一天一夜,终于来到了姑苏,带的年糕一早就吃完了,身上的钱也剩下不多了。
好不容易到了,却发现她找不到彭欢,她不知道他的电话,也不知道他家在哪。
她只知道这个理发店,他说过的,观水街的维多利亚理发店。
日光一点一点偏斜,金色的光晕慢慢变成橘红,门口的风铃一响又是一响。
步履轻快的上班族,放学路上顺便带着小孩来剪头发的家长、想要见毛脚女婿的阿姨……慢慢地把小店填满。
彭欢一直没来,也一直没有人搭理过姜芬芳,他们只会在客人要过来坐的时候,冷冰冰地对她说一句:“你让开点!”
姜芬芳就一声不吭地捡起她叮里咣当的行李,挪个位置。
远远地,能听见他们小声议论她:
“才多大啊,就跑来找男人的,父母不得气死……”
“乡下人,有什么家教,攀上彭欢不得了了!”
一阵压低了的哄笑声。
夜渐渐地深了,一轮月牙挂在半空中,巷子里安静下来,店里没人再来了。
杠头走到她面前,歪着头,学着电影里的古惑仔:“我们打烊了,你再不走,别逼我打女人啊!”
客人都走了,只剩下店里的人,她知道,他真的可以打人。
姜芬芳小心地把背篓里的大瓮放到一边,然后站起身来,道:“彭欢让我在这里等,等不到他,我不会走。”
杠头跟她差不多高,却起码比她壮一倍,瞪起眼睛来尤其吓人:“你找死是不是!”
这时,那个理发师一边擦手,一边走了过来,他是三个人当中年纪最大的,眼神很温和,有股书生气。
阿婆讲过,读书好的人,心肠软。
可他说出的话却很冷:“你好,我给彭欢打过电话了。他讲他不认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