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黎心里的疑虑变得清晰,“你二嫂曾跟我说过,爹娘不喜我的最大原因是因为我没?有?价值,你跟我都证明了这句话,你有?价值,是家里的门面,所?以爹娘看重,我没?有?价值,地位等同?耕牛,所?以我在农闲的时候离开家,他们完全?没?有?顾虑。爹娘都如此,外人怎么会例外?你有?什么价值值得陈员外如此看重你?他不仅授意许博士指点你,还惦记着你哪一年乡试。老三,你还没?有?出色到人见人爱。”
杜悯陡然清醒过来,他浑身发寒,从里到外都发冷。
孟青转过身,她沉着脸指指自己,又指指杜悯。
“陈员外看重的是你做出来的纸扎明器!他想效仿我让纸扎明器在吴县扬名的路子,让纸扎明器在长安扬名。”
杜悯瞬间明白了,“他不是不想你出名,是怕你出名太早,他还在孝期,不能将你的名声为他所?用。他担心刺史大人跟他一样注意到纸扎明器的有?利可图,抢在他之前把纸扎明器送递到长安。”
孟青也是这样想的,提拔杜悯,打?压她,这两件事怎么看怎么奇怪,但?要?是串上?纸扎明器,顿时能说通了。
三个人各自垂着眼思考着各自的心事,阁楼里安静下来,还是望舟睡醒打?破一室的沉默。
“睡醒了?要?不要?尿尿?”
杜黎抱起望舟。
望舟摇头,他还没?有?完全?清醒,直勾勾地盯着好久不见的人。
“小望舟,还记不记得三叔?我们晌午才见过。”
杜悯见望舟睡得小脸红扑扑的,一脸迷糊的样子实在是可爱,他主动伸手要?抱他,“来,三叔抱。”
望舟扭过脸不搭理。
杜悯讪讪地摸摸鼻子,“他不认得我了?”
“三弟,恭喜你,你后年进士及第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孟青缓缓开口。
杜悯立马正?色行礼,他拱手长拜:“杜悯谢二嫂成全?。我今日在此立誓,我因二嫂荣为官身,日后定待望舟如亲子,他求学做官,我必全?力托举。”
“望舟不足一岁,他的心性与天资如何?尚不能定论,若是在读书一途上?没?有?天分,我也不勉强。”
孟青不要?这虚无?缥缈的许诺,望舟是杜悯亲侄儿,他日后若有?当?官的运道,不必她提,杜悯必将帮忙。在政治官途上?,再没?有?比血缘更?紧密更?可靠的联系,望舟若能走上?官场,会是杜悯的帮手,他必会提携。
“我在孟家纸马店干活儿不是长久之计,让我另起炉灶单干也不行,我不会再入贱籍,我想了又想,唯有?一计能解决我的难题,开办个如崇文书院那?样的私塾,我收徒教?授他们做纸扎明器的手艺。如此一来,我既保留了农户的户籍,又解决了生计,还能继续从事我喜爱的行业。”
孟青望着杜悯,说:“三弟,我蛰伏两年助你高中进士,换你当?官后为我开个先例如何??”
这是杜黎头一次听孟青说起她的谋算,看样子她已经盘算许久了,嘴真够严的,跟他也不透露。
杜悯没?有?贸然答应,他思索好一会儿,说:“的确是先例,你说的私塾可能跟少府监和百工所?有?异曲同?工之妙,这是官办的,据我所?知,民间没?有?这种教?授工艺的私塾,民间想学手艺都是通过拜师学艺,这种人数有?定数。二嫂,在我为官之初,我位低人卑,在吴县应该说不上?话。但?我若是外任当?县令,在我管辖的地盘上?,我可以谋私权为你开先例。”
“我和你二哥可以随你去外地,大唐的国?土如此辽阔,一辈子蜗居在吴县是有?些可惜的。县令通常四年一换任,跟着你在各个地方跑,也能方便我一茬一茬地收徒。”
孟青说。
“太好了,以后我去任何?地方都不是孤家寡人。”
杜悯大喜,他看孟青和杜黎越发亲近,“这个家里,我最亲近的就是你们,日后离开吴县,我最舍不得的也是你们。”
“你孤寡不了,爹娘肯定要?跟着你的。”
杜黎开口试探。
杜悯厌恶地撇嘴,“那?是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