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眠朝他皱起鼻子笑。
秦拓看着他,想到他原本已经可以舒舒服服躺在客栈被窝里,却连那片刻安生都没得到,又跟着自己开始颠沛流离。
虽然秦拓什么也没说,但那双眼睛里满是心疼和愧疚。云眠看着他,突然举起一根干草:“这个好好闻哦,我都想吃了。”
云眠夸张地吞咽口水,张嘴作势要吃,嘴里发出嗷呜嗷呜的声音。
秦拓笑了笑,从那小手里抽出那干草,丢在一旁,再将人揽进了怀里。
这拉货的骡车并无蓬顶,商队领队是个面善的中年人,见乘车的是一大一小两个孩子,便特意抱来一床厚实的旧棉被。
秦拓道了谢,用棉被将云眠和自己严严实实地裹住。两人倒在散发着药草清苦气的货堆里,合盖着一床旧棉被,倒也不觉得冷。
暮色渐沉,四野苍茫,天幕渐渐转暗,星子三两浮现。两人的身体随着骡车轻轻摇晃,如同漂浮在寂静的河流上。
“陇头流水,流离山下。念吾一身,飘然旷野。朝发欣城,暮宿陇头。寒不能语,风卷入喉……”
前方忽然传来领队沙哑的歌声,嗓音粗粝,却自带一种苍凉古朴感。
秦拓安静地听着,云眠也乖巧靠在他怀里。秦拓怔怔盯着头顶那片天空,直到一只小手摸上脸庞,他才回过神,抓住那只小手,侧头低声问:“怎么了?”
云眠看着他,也很小声地回道:“娘子,你哭了。”
秦拓闻言一怔,下意识抬手触碰脸颊,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是泪流满面。
云眠忙伸手去擦他的眼泪,又轻轻拍着他的背:“娘子别哭,别哭,夫君疼你。”
秦拓见云眠眼里也沁出了一层水光,便点了点头,将他更深地揽进怀中,用下巴抵在他头顶。
旷野寂寂,他却在这一刻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定。纵然前路漫漫,艰险未知,但这苍茫天地间,他并非孑然一身。
只要怀中的这份温暖在,只要小龙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这世间便没有真正的绝境。
天快亮时,秦拓又一次陷入了那种熟悉的剧痛中。这一次的发作远比以往强烈,他身体僵直,牙关紧咬,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云眠的小手又一次按上他胸口,正努力压制他体内横冲直撞的气息。
这一次的对抗持续了很久,久到秦拓几乎失去意识。当他终于清醒过来,缓缓睁开眼时,发现天色已经大亮。
商队就要入城了,骡车两旁的道路上也有了行人。他侧头去看云眠,见云眠就蜷缩在自己身边,闭着眼,像是睡着了般。
只是那张小脸上寻不到半分血色,连原本粉嫩的嘴唇也透出一种灰白。
“云眠?”
秦拓轻轻推了推他。
没有反应。
“云眠。”
他提高了声音,手下用了些力。
那小身体随着他的动作软软晃了晃,却依旧双眼紧闭,悄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