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拓刚从墙头跃下,柯参军便朝他伸手:“来,上马。”
“参军自行骑马,我跟来就是。”
秦拓道。
见柯参军不语,他又道:“参军放心,不就是守个城吗?多大的事。我既然答应了要去守城,那就不会半途逃走。而且我也知道,这卢城内无处可逃。”
柯参军便没有坚持,只意味深长地看了眼他身后宅子,示意就算他逃了,云眠还在里面。接着调转马头,一甩马鞭,冲向了城楼方向。
其他士兵立即驱马跟上,秦拓也甩开步伐,朝着前方飞奔出去。
少年如离弦之箭,竟能与奔马并驾齐驱,丝毫不落下风。夜风吹拂着他的衣衫,每一块肌肉都紧绷如弓弦,蕴含着惊人的爆发力,宛若一头初露锋芒的猎豹。
柯参军侧头看了眼,心里暗暗吃惊的同时,也觉得自己将他带去守城是对了。
秦拓沿着长街快速奔跑,没多久就看到了城楼。此时没有什么喊杀声,想必正暂时休战,但羽箭破风之音依旧不绝于耳。
他跟着柯参军一路冲到墙根脚下,柯参军飞身下马,他和士兵紧跟其后,一行人迅速冲上城楼石阶。
石阶的凹槽里积着暗红的血,踩上去有粘滞之感。他踏上城楼,便看见一排士兵坐在地上,靠着城墙闭目养神。而眼前地面叠罗汉似的堆放着士兵尸体,一些青壮百姓正将他们往下面抬,尽快将石台腾出来。
他侧身避过抬尸的人,紧跟着柯参军向前走去。
那垛口后站着一名披挂整齐的将领,正缩着脖子往城墙外张望。腰间悬着一柄长剑,数名亲卫手持盾牌,将他团团护在中央。
秦拓目光看向城墙外,见无数火把光在旷野上铺陈开来,竟似望不到尽头。
他心里暗惊,这孔揩怕是来了不下十万人攻城,而这城里守军不过四五万,如何抵挡得住?
“小心!”
柯参军突然拽了他一把,一支利箭落在他刚站立的地方。
秦拓赶紧收敛心神,不再胡思乱想。
柯参军大步走到那名将领身后,唤了声大人。
许刺史转头,看见柯参军,正色道:“自怀,情况不妙。孔贼已将东门护城河填平了三处,怕是很快就要发起再一波进攻。”
柯参军立即唤来一名校尉:“速调一队弩手去东边,把滚木礌石也运去。”
许刺史目眺远方:“我已派人去昀州求援,张将军最迟明日午时便能赶到。自怀啊,你我深受皇恩,城内百姓的性命也都系于你我身上,这次便是拼得粉身碎骨,也定要守住这座城。”
他猛地抽出佩剑指天,大声喝道:“诸君且看,这身后城内便是你们的父母妻儿。我许某人在此立誓,若让敌军破城,便第一个跳下这城墙,以身殉城!”
柯参军眼眶泛红,抱拳应声:“刺史放心,属下誓与卢城共存亡!”
其他士兵也都热泪盈眶:“请刺史放心。”
“请刺史放心。”
秦拓冷眼旁观,想到方才在许府看见的一幕。
这位许大人背地里安排家人准备出逃,人却在城楼上唱念做打,一番戏倒是演得齐全。
许刺史收回剑,转眼看来。
他便垂下眼帘,掩去眸中讥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