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一层才好,穆将军是个正派人,不至于草菅人命,自会去好好查查罗致蕃,到时再查出些放高利贷、逼死人命的勾当,就算起先不信,穆将军看着自己查出来的,不信也信了。”
沈揣刀的面上仍是笑着的,却像是这外头的天,明明能窥见些许的蓝,偏偏沉沉压在人心上。
各自得了吩咐,白灵秀他们当即启程返回维扬,沈揣刀又将收拾好的一些赏赐让他们先带回去。
“紫金依山园出了些事故,今年怕是开不成了,你爹要是回了维扬,你同他说,我答应出钱给他开酒楼,仍是作数的。”
“啊?”
孟三勺听东家这么说,皱起了眉头,“东家,还是算了吧,我爹那么大个人了,手艺也有,金陵城里这么大,哪能找不着活儿了?我娘在咱们酒楼里干的可起劲儿了,跟何大娘凑一块儿,天天说不完的话,要不是我嫂子下个月就要生了,她还想一口气做到年前呢。
“一边儿是我嫂子,一边儿又想回酒楼继续做点心,要是我爹这时候回了家摆出那张臭脸,我娘又得生闷气。”
孟三勺已经习惯了没爹的日子了。
从前觉得亲爹是个依靠,现在家里日子宽裕,他和他哥每个月的工钱都足的,他娘也有营生不盯着他……爹是什么?
见他这般,沈揣刀摇摇头:
“罢了,你们家里人自己想好。”
孟三勺笑着拍了拍自己胸前,发出一串脆响。
这是他姐姐给他娘和他嫂子买的玉镯子,他嫂子那个,让他哥去转交,他娘那个,等他和大哥再比着成色一人凑一对耳环一枚戒指或是簪子,今年他娘的生辰寿礼就算是有了。
两辆马车绕着造膳监后面的缓坡道下去了,沈揣刀撑着一把伞站在门檐下,轻轻吐出了一口浊气。
她娘……
“我走时,祖母跟我说,想在冬至拜祭的时候,把我记在小姑姑名下。”
孟小碟将手搭在她的肩上。
“林夫人能从维扬城里脱身,你已经帮了她极多,今日这结果,与你没有干系。”
怎么是没有干系呢?
沈揣刀的手放在自己的腹部。
她是从她娘的身子里出来的。
她一步步走到今日,有时候那般欢喜,也想一回身就能看到她娘站在那儿,看她将月归楼发扬光大,看她在这行宫里办宴。
偏偏是不能的。
因为她不只是娘的肚子里爬出来的,她也是得祖母之教诲,得伙伴之照应,得挚友之相偕……她是一点点长大,一点点扎下了自己的根,一点点寻了自己的光彩的沈揣刀。
她的娘,她在泥泞里生了她,又时刻想把她拖回到泥泞里。
娘总在呼喊她。
她能听见。
可她分不清楚,这一声声呼喊是要对她嘘寒问暖,还是又要将她称斤论两地卖了。
她忙着长大,她不想去分辨,她装作听不见。
今日,她身边没有人跟她说一句:“若你对你娘多两分心,她也不至于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