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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如丧考妣(第4页)

“他吝啬到什么地步呢?”有乐摇扇笑谓,“据载其家中有棵很好的李树,王戎欲拿李子去卖,又怕别人得到种子,就事先把李子的果核钻破。王戎之女嫁给裴頠时,向王戎借了数万钱,很久没有归还。女儿回来省亲时,王戎神色不悦,直到把钱还清才高兴起来。王戎的侄子要成婚,王戎只送了一件单衣,完婚后又要了回来。”

“然而他也有浪漫一面。”信孝闻着茄子,在我耳畔说道,“按当时礼俗,妇人应以‘君’称其夫,‘卿’乃是夫对妻的称呼。王戎之妻常以‘卿’称呼王戎。王戎说:‘妇人卿婿,于礼为不敬,以后别再这样叫唤。’其妻曰:‘亲卿爱卿,是以卿卿。我不卿卿,谁当卿卿?’王戎也无可奈何。成语‘卿卿我我’即出于此典故。”

“其实他很小气。”有乐笑道,“王戎及其堂弟王衍素与征南大将军羊祜不睦。羊祜在荆州时曾欲以军法斩王戎,又谓王衍败俗伤化,故王戎、王衍兄弟衔怨,时常诋毁羊祜。时人语:‘二王当国,羊公无德’。这种人也能名列‘竹林七贤’,可见竹林派真正的清流也并不多,我常觉得嵇康交友不慎,你看他那些先后闹翻的朋友山涛、吕安之兄吕巽都是啥人来着……”

小猫熊一样的黑眼圈儿家伙凑过来听到一些,生有同感,连连称然:“这也就难怪他有此不妙的收场,其实他最该结交的人是我才对。我便是真正清流,为免让吕安那些虚情假意的朋友吃光他的瓜,一大早我便先去摘了好多回来,包括蔬菜也拔得差不多快没了。咱们这就进屋煮来吃掉,用过早膳之后,便随我起程离去。伐蜀的路上我们再讨论‘神仙术’也不迟……”

“然而早餐的这盆瓜蔬汤里为什么会有鸟肉?”大家用膳之时,有乐拈起一根腿爪来看,讶道。“是不是那只不幸被邵悌捏死的鹊儿?”

长利捞出碗中一条物事,湿淋淋的拿着端详,憨问:“还有这条是什么家禽的脖子,竟有如此细长……”

“那是吕安园子养的老鹤。”小猫熊一样的黑眼圈儿家伙啃着一支长腿,头没抬的说道,“我见它可怜,就顺便也拎来一起煮了。省得落入那帮俗人之手……”

信孝忙问:“你该不会将那副琴当柴火烧来煮鹤吧?”

“怎么会呢?”小猫熊一样的黑眼圈儿家伙咀嚼道,“我是高雅之人。这里柴多,用不着劈琴。”

我出来看衣服晾干了没有,一摸晒在阶前的鞋袜,感觉还湿,便又转返。在门口看见有乐啃着鸟爪摇头说道:“这只鹊儿由于乱屙东西,或亦溅沾到那哭丧脸的家伙身上,一时着恼,将它杀害。然而老鹤本身高雅,何等无辜,你却为啥不肯放过它?”

“因为可怜它孤苦,”小猫熊一样的黑眼圈儿家伙唏嘘道,“而且太老了,飞不走。今后谁来喂它?我看它已经好几天没进食了,显然奄奄一息,我给它螺蛳,也没反应。由于鹤这种东西本身清雅,将它安葬在泥土里就俗气了。因而我将它拿来清蒸,再用它生前最爱吃的螺蛳伴着一道煮汤,吃起来也跟熬透的鸡汤差不多,却又透着说不出的高雅气息,含溢在舌尖……你们在海上仙洲不吃荤腥吗?”

“出家的不沾荤腥,没出家就多少吃点儿,也有完全吃素的。我家无所谓,身处乱世,有东西吃就不错了,还挑?”信孝闻着茄子说道,“你怎么知道我们来自海上仙洲之类的地方呀?”

“我常听那老住持念叨。”小猫熊一样的黑眼圈儿家伙拭目说道,“他曾说嵇康死难之日,海上仙洲有客来。而他也将驾鹤西归,我以为全是糊涂话,没想到他并不胡涂。庭前那株朱槿,便是他栽种的。外边有棵古槿更加高大,人们将其视为神树。嵇康家的孩子尤其喜欢到树下玩耍,学那老住持打坐,称为佛槿……”

“朱槿,又名扶桑。”宗麟仰看苍梢,在我旁边说道。“西晋植物学家嵇含所著的《南方草木状》中,就有朱槿的记载。晋代陶潜《闲情赋》云:‘悲扶桑之舒光,奄灭景而藏明。’扶桑,传说日出的地方。这里代指太阳。唐代李白《代寿山答孟少府移文书》诗云:‘将欲倚剑天外,挂弓扶桑。’传说日出于扶桑之下,拂其树杪而升,因谓为日出处。亦代指太阳。”

“宋代《太平御览》引郭璞《玄中记》云:‘天下之高者,扶桑无枝木焉。’”信孝闻茄而望,出来说道。“明代李时珍称:‘扶桑产南方,乃木槿别种。其枝柯柔弱,叶深绿,微涩如桑。其花有红黄白三色,红者尤贵,呼为朱槿。’李时珍认为‘东海日出处有朱槿树,此花光艳照日,其叶似桑,因以比之,后人讹为佛桑,乃木槿别种,故日及诸名,亦与之同。’认为佛桑是朱槿之误。明代诗人桑悦《咏扶桑》诗云:‘南无艳卉斗猩红,净土门传到此中。欲供如来嫌色重,谓藏宣圣讶枝同。叶深似有慈云拥,蕊坼偏惊慧日烘。赏玩何妨三宿恋,只愁烧破太虚空。’他把扶桑的美与佛事结合起来进行赞美,更加使人增添了对扶桑的喜爱。”

宗麟说道:“‘扶桑’最早出现于《山海经》:‘汤谷上有扶桑,十日所浴’,说的是东方有一个为太阳洗浴的圣地叫汤谷,在汤谷之上就是栖息太阳鸟的扶桑树,太阳鸟每天从扶桑树上起飞,巡天一周,照耀四方。后世普遍认为,《山海经》记载的扶桑神话就发源于古代日照天台山,所以在传说中,天台山也叫扶桑山。还有一个说法,扶桑是远古时期东海里的一棵神树,太阳从那里升起。”

小珠子细声细气的说道:“《山海经·海内北经》这样写:‘倭国在带方东大海内。’这说明古人对‘扶桑’、‘倭国’的概念是泾渭分明的。即使在后来的《后汉书》中出现了‘扶桑国’的称谓,‘倭国’和‘扶桑国’都分开立传,从未混淆。有人认为,倭国不是扶桑,扶桑在更加遥远的东方。在公元五世纪时,中土已有僧人到达扶桑。有些人说中原史书,诸如《梁书》‘扶桑传’所指的扶桑国应远在美洲。原产于墨西哥的棉花,即具备扶桑木的全部特征。”

“其实是牵强附会,”信孝闻着茄子说道,“还有人说系指山东曲阜。‘扶桑’一词早就出现在屈原诗句:‘饮余马于咸池兮,总余辔乎扶桑。’扶桑既是日出其间的东方神木,那么它在何处呢?持此说的人认为,所谓的扶桑国,事实上并不存在,而是有人把孔子的出生地‘穷桑’,误传为‘扶桑’了。‘扶桑’古时可能指的山东某个地方。扶桑国的来历出自《梁书》记载的慧深,日照天台悯寺与《梁书》慧深考证又有不同看法。古时候的中原人分不清楚我们那片列岛的地理究竟怎么回事,那上面并不只有‘邪马台’一个地方。无论他们所说的‘倭国’还是‘扶桑国’,事实上都在我们那边,只是分布方位不同,有的地方更远些而已。毕竟我们那边是一片列岛,不是只有一个岛屿。那边的人,除了极少古老土著,其余皆来自中原和高丽的各地迁移之民。而古老的土著倭族生息之地便被《山海经》称为‘倭国’。日后迁徙渡来之人聚居的那些充满中原古韵的地方则是真正的‘扶桑国’。到了我们生长的那个时候就没有分别了,各路‘渡来之人’早就跟土民‘倭人’混在一起。曾经分散的各聚居之地最终走向中原文化喜欢的大一统,普天之下,无非皇土。”

“你看那棵树上,有些小鸟在哀叫。”长利指给我看,说道。“似是还不会飞出窝外的雏儿。”

“它们的父亲已有好些天没回来,”一个抱薪的秃头小子在树下红着眼圈说道,“或许不会再出现了。今儿它们母亲又遭人杀害,留下这些雏鸟在窝里等死,真是很缺德。”

有乐转头问道:“要不要也捉那些雏鹊来煮粥吃掉?”

小猫熊一样的黑眼圈儿家伙瞥他一眼,退回屋内。有个提刀汉子在院落里恨恨的说道:“那个杀害母鹊的家伙,我记着他哭丧脸的样子。下次再遇见,决不会放过他!”

“那是邵悌,你不能拿他怎么样。”有个秃头长者在龛前摆放东西,脸没转的说道。“此类宵小之辈,帮着司马家族那班权奸为非作歹惯了,谁也奈何不得他们。吕安的异母兄长在司马昭身边做官,干了坏事不也跟没事似的,还在外边四处晃悠,谁敢找他问罪?这帮家伙不闯进家里抽你都算客气了。向匡,你自己悠着点儿。”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提刀汉子在院落里劈柴,忿然削桩绽裂,闷声说道。“我一定干掉他!”

“我忍不住也想干掉个人。”宗麟在廊间瞥觑青冠锦氅之人进入祠内的身影,低哼道。“不信命运果真难以改变……”

“他吗?”有乐伸扇悄指,随即啧然道,“此时杀他有何作用?卫瓘眼下还跟钟会站在同一边,此后以镇西军司、监军身份参与伐蜀战争。蜀汉亡后,他与钟会一道设计逮捕邓艾。由于有份参与陷害邓艾,生怕日后遭到报复,卫瓘唆使田续追杀邓艾父子于押解途中。他跟钟会既是联手坑害别人,又互相坑害的关系。钟会还使用一石二鸟之计,先派卫瓘以少量兵力到成都收擒邓艾,企图借邓艾之手将其杀死,再把卫瓘之死作为邓艾谋反的罪证之一。卫瓘心知肚明,但不能拒绝,便去了成都,冒死犯难深入险境,活捉邓艾……”

“总之,钟会这种人,我不想跟他相处太多。”信孝闻着茄子说道,“钟会的兄长钟毓曾秘密地对司马昭说:‘钟会爱玩弄权术,不可过于信任。’日后钟会反叛,钟毓已经去世,司马昭思念钟毓的功勋与仁贤,特别宽宥了钟毓之子钟骏、钟辿,官爵如故。”

“其实不是这样的。”有乐摇头说道,“他名声臭,是因反抗司马家族,失败后当然被司马家族建立的晋朝那些文人和官史一味抹黑,谁还敢替他说好话?就连西晋史学家陈寿亦认为钟会虽‘精练策数’,但‘心大志迂,不虑祸难,变如发机,宗族涂地,岂不谬惑邪!’并指姜维‘玩众黩旅,明断不周,终致陨毙’。连姜维也让晋朝那班御用文人踩得那样难看,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哪有公允?晋朝那些写书胡编乱造的文人,甚至还把钟会捏造成‘瘟神’的形象。后世也跟着干宝这类文人一起以讹传讹,说钟会是瘟神,哪有一点儿靠谱?”

信孝闻着茄子问道:“那你说他其实是什么样的人?”

“顶多是个混蛋。”有乐抬扇掩嘴,小声说道。“有点小坏,或许也还稍算不失几分可爱。然而我不想跟他去成都,咱们还是赶快设法溜走为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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