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转过身,继续往北走。
阿诚愣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越走越远。老人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只是朝前走去。周远也走过来,看了他一眼,跟了上去。
阿诚站在那里,攥着那个小木雕,站了很久。然后他把木雕揣进怀里,快步跟上去。
他没有回头。他知道,回头也看不见什么了。
太阳快落山了,天边烧起一片暗红色的晚霞。那颜色,像是干了的血。
四个人走在山路上,谁也没有说话。阿诚一直攥着怀里那个木雕,攥得手心都出汗了。他想哭,但哭不出来。他想起那个少年,蜷缩在树下,饿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却还攥着他的袖子,说“你们别去北边”。他往南走了,他说要找活干,要好好活着。
他没能走到南边。
阿诚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累,是心里累。走了这么远的路,见了这么多的人,可那些人,一个接一个地没了。老周头没了,阿福没了,现在连那个只见过一面的少年,也没了。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他连自己都救不了,还能救谁?
走在前面的林烬忽然停下脚步。阿诚差点撞上去,连忙刹住脚。
“前辈……”
林烬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前方。
前方是一片山坳,暮色里隐约能看见一些房屋的轮廓。一个村子,不大,但能看见几缕炊烟飘起来。
阿诚正要松一口气,却听见林烬说了一句话。
“没人。”
阿诚愣住了。他仔细看那些炊烟,确实在飘,袅袅地升上去,散在暮色里。但村子太安静了,安静得像一座坟。
老人皱起眉头,快步朝那个村子走去。阿诚扶着周远,也连忙跟上。
走近了,那股不对劲的感觉更强烈了。村口有一棵大槐树,树下摆着几张石凳,像是平时乘凉的地方。凳子上落了一层灰,很久没人坐过了。村道两旁的院子,门都开着,有的半掩着,有的歪歪斜斜,像是被风刮的。
老人推开一扇门,走进去。院子里晒着衣裳,已经干了,被风吹得哗哗响。灶房的锅里还有半锅糊了的粥,灶台里的灰早就凉透了。床上叠着被子,桌上摆着碗筷,像是主人刚刚离开。
可主人不在。所有人都不在。
老人挨家挨户看了一遍,走出来,朝林烬摇摇头。
“没人。一个都没有。”
阿诚站在村道上,看着那些敞开的门,那些歪歪斜斜的院墙,那些在风中哗哗作响的衣裳,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恐惧。
这个村子,跟之前那个村子不一样。之前那个村子,是被那个黑袍人控制住了,人还在,只是动不了。这个村子……人是真的没了。干干净净,一个不留。
他下意识看向林烬。
林烬站在村口,望着那片被暮色笼罩的房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敞开的门,那些落满灰尘的石凳,那些被风吹得哗哗响的衣裳,最后落在村道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