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而代之的是满坑满谷浑浊的河水,水上飘着旗帜残片、车轮碎片、还有——
许多人的尸体。
他转身,背对着洪流,垂下了头。
“三千人。”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三千个兄弟,我甚至没看清楚一个人。”
沉默了很久。
忽然,徐乾像是想起了什么。他回首看向玉郎。
“派出去截流的那一半兵力呢?他们人呢?”
玉郎目光依旧落在山下的河谷中,淡然作答。
“去斩草除根。”
徐乾一愣:“什么意思?”
“洪水冲不垮所有人。”
玉郎缓缓道,“总有些命大的,会从水里爬出来。爬出来的人会逃,逃回高句丽,逃回去报信,逃回去收拢残兵,将来再杀回来。”
他转过身,那只露在外面的眼睛里,透着平静和满意。
“我派他们去守着所有能逃走的必经之路。爬出来一个,杀一个。爬出来两个,杀一双。”
徐乾的瞳孔骤然收缩。
“一个都不留。”
玉郎因洪水之策见效心情愉悦,少有地耐心解释,“我要让这七万人,从人间蒸发。”
“没有活口,就没有战报。没有战报,高句丽就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他们会猜、越猜越怕、会自己吓自己。等他们终于搞清楚这七万人去哪儿了,他们的胆子也已经被吓破了。”
……
图雅站在一旁,她认为玉郎考虑的很周到,换成她也会这么做。
从溪很迷茫,一方面认为玉郎帮他报了失去一条腿的仇。
一方面看到如此局面又打心底感到厌恶。
尤其是去年冬天,因为朝廷原因导致的军中缺粮,他一度信念崩塌,认为自己身为一个军人,毫无意义。
徐乾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被人掐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看着玉郎,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一个冷静到极致的、不择手段、只求结果,把活生生的人命当作数字来计算的怪物。
“你……什么时候安排的?”徐乾的声音涩得像吞了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