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甘情愿地被绑着,甚至觉得,这才是人活着的踏实感。
书上说,君子一诺,重于九鼎。
江旻不是君子,可他觉得,别人给了自己一份好,自己就得记在心里,得还。
不还,心里就不安生,睡觉都不踏实。
怎么还?
少年攥紧了拳头。
学武。
学那一身能安身立命的本事。
学会了,就能让爷爷奶奶不再那么辛劳,能让他们也过上安稳日子。
就能护着雪儿姐姐,再有那些凶神恶煞的泼皮上门,自己就能一拳一个,把他们全都打出去。
就能跟隋家哥哥们并肩站着,而不是总躲在他们身后,让他们替自己出头。
大丈夫,当如是。
虽年少,心已往之。
少年心头那股郁气,随着这个念头通达,仿佛找到了一个出口,豁然开朗。
站起身,在这方寸屋顶上,学着白日里隋桓不经意间比划过的一个拳架,一板一眼地练了起来。
招式生涩,动作也谈不上标准,在清冷的月光下,那道瘦削的身影,却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执拗和认真。
像一株在石缝里艰难生长的小树,虽然歪歪扭扭,却拼了命地想往有光的地方伸展枝桠。
。。。。。。
同一片月光,泼洒在荣昌城的另一端。
赵府的重重院落,飞檐翘角,在夜色中勾勒出一头狰狞巨兽的轮廓,沉默,却充满了压迫感。
赵子期也站在屋顶上。
脚下是名贵的琉璃瓦,冰凉而坚硬,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云锦寝衣,被高处的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从此地俯瞰,整座荣昌城都匍匐在脚下。
大片的黑暗里,零星的几点灯火。
想着想着,赵子期难免想到刘氏一家,一个丫头,一条贱命,死了,就该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不留痕迹。居然也配让自己那个读了一辈子圣贤书,读成了个窝囊废的爹,来教训自己?
可笑至极。
这世道,从来就不是靠道理说话的。
道理,是写在纸上的东西,风一吹就散了。
规矩,是强者给弱者画的圈,强者想什么时候踩,就什么时候踩。
唯有握在手里的刀柄,攥在掌心的权柄,才是永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