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无殇再次停下,喉头几番哽咽无法继续,他拿手抵着唇,半天没有言语,但瑰月听到了他粗重的鼻息。
为了缓解双方的尴尬,瑰月赶紧端起茶盏。
“殿下请试试西北的粗茶,可是别有一番滋味?”
姬无殇就真的去拿茶盏,也不管烫不烫,一股脑儿往嘴里倒。
瑰月咋舌,幸亏天儿热,蕊儿给上的是温茶,若是上的热茶,把荣王殿下烫个好歹出来,可怎么是好啊?!
“荣王殿下既然平安出宫了,想必淑妃娘娘也是如此吧!不知娘娘此刻落脚何处,可还习惯宫外的生活!”
不想气氛过于沉重,瑰月挑了个轻松点儿的话题。
“我母妃……已经薨逝了!”姬无殇的语调里透着无尽的哀伤:“当日,形势危急,文太后要杀我免除后患,让五弟成为唯一的皇位继承人,母妃为了保护我,被他们……杀害了。若不是五弟死死护在我身前,我也等不到四弟来救我……”
圣武帝居然还是个手足情深的人?!作为阴毒的文太后的儿子,这算不算歹竹出好笋?!唉,是了,想来,他的心性更像他的生父云意吧。想到姬无忧的真实身世,想到至死挂念他的云意,瑰月唏嘘不已。
“人道是,天家无父子,皇室无手足。可是,我居然在四弟、五弟身上看到了手足之情,说真的……”姬无殇有些落寞地嗤笑一声,才继续说道:“有些东西,不到关键时刻,你永远无法理解。就好像我吧,我从前以为,我最想要的是王权富贵,可是,经历这样的大变故之后,我才发现,当皇帝……未必是好事!”
有些不敢置信地盯着荣王,李瑰月只看到一片青黑色的薄纱,薄纱下的面容,她看不真切。
“哼!你不相信我?”姬无殇笃定地问。
“我……我……”
被荣王反过来盯着,瑰月有些窘迫。说真的,她认为姬无殇这仅仅是不得不面对现实的妥协,并非真的大彻大悟。
“呵呵,不相信也是情理之中的。若他仅仅救我一次,我大约……也还是有些不甘心地,凭什么我就不能成为皇帝?可他竟然将我一直护送到了我舅舅军中,这就不是一般的胸襟和气度了。你应该知道,凭我舅舅的实力,我就是划地位为王也是可以的!”
缓缓点头,瑰月总算明白很多事了,难怪风儿洗三礼那天,余年庆元帅会派人来贺,原来是他们都沾了墨玄的光。
在瑰月愣神的时候,姬无殇已经毅然摘下了幕篱。
他一番举动,总算惊动了出神的李姑娘。
“你你你……”
瑰月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姬无殇一张脸倒是比她想象的好上许多,但也是疤痕交错,肤色红黑杂糅,这哪里能找到去年那个风度翩翩的矜贵王爷的影子。
“喏,这下你总看到了我的诚意吧?”姬无殇瓮声瓮气地说:“我这脸,原先更恐怖,是齐大夫治了一些时日才勉强吓不死路人……”
这,瑰月吞了吞口水,艰涩难言。
“殿下……其实,医家博大精深,您这伤……说不定可以治好的!”
“我知道啊!”姬无殇笑了起来,看得出来是发自内心的笑容:“四弟跟我说了,他的伤就是医家治好的。可是——我并不打算继续治了!”
“这是为何?”瑰月挑眉,不解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