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似乎下得更大,窗帘缝隙中那一点光点和沸腾的雨流一起落在封鸢的眼睛,然后消失不见。言不栩在他奇异而深邃的眼眸里看到自己。
“封鸢。”
他忽然道,“和我做。”
封鸢忽然意识到,言不栩很少用这样命令式的语句和说自己说话,他好像总是带着征求和试探,很小心的,哪怕是他们刚认识的时候,这和他本人平时随意桀骜的个性并不相符。好像面对他的时候,他过往的原则就被打破了。
“不说话就当你默认了。”
言不栩贴在他的耳边继续道。
封鸢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抬起腿,脚踝压了一下他的后腰让他更靠近自己,用比他刚才更轻的声音道:“那你还在等什么?”
他被一个漫长的吻禁锢住。
比刚才还要深更重的吻,他还算清晰的视线中是言不栩过于靠近的脸颊,他的眼睛,在黑暗中明亮,在黑夜中沉浮的注视,犹如雨中的月亮,冰凉的水光闪烁,那一定很冷,封鸢抬起手,摸了摸他的眼角,摸到一点湿润。
而言不栩抓住了他的手,温热的唇衔住他的手指,那点幻觉般的液体就被带走了。他的手顺着封鸢消瘦的脊背和胸膛抚过,感受到跳动的心脏和流淌的血液,虚假而鲜活、脆弱而诱人。
这是一个和他完全不同的生命。这血肉之下究竟是什么?是跃动的猩红的影子,还是闪烁的璀璨的星光……他看到的浪漫光辉是源自于祂本身吗?他追逐的光明与热也藏在这具躯体之中吗?
他渴望的一切,都在这里吗?
他分不清此刻的自己在想什么,因为封鸢的脸在向他真切展示着欲望,这几乎让他目眩神迷。他无法形容这种奇异的吸引力,或许来自于他们之间那种特殊的“联系”,或许只是源于他自己,他不知道。或许一位不可名状会想要祭品,他能献祭什么?是迷惘,是爱意,是他的血肉与骨,还是他的疯狂与恐惧。
他作为人类的一切。
他只能依照自己的欲求,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拥抱他,拥抱祂。然后就得到了他的回应,他咕哝着:“慢一点……”
封鸢被他亲吻着,逐渐有些上不来气,而他的腰腹还被攥在身上那人手中,逐渐加深的窒息感和被禁锢的不自由让他感到不安,有一部分是出于本能的诱使,另一部分是欲望的刺激与恋人的浓郁情绪。
他想起白天时候他问死神的那个问题。
要怎样才能不伤害他?要克制自己关于支配、俯视、掠夺的本能,那些对于人类来说过于危险恐惧的特质。
就被他掌控。封鸢陷入了一种诡谲的矛盾,忘记了呼吸,却又渴望着空气,或许他渴望的不是空气,而是恋人的骨肉,他想要将爱着他的人类整个吞噬,与他融为一体。但他又不能这么做,于是想要脱离,又想更深的沉迷。
他悄无声息地关闭了灵性感知,只有复杂而精巧的人类感官在朝他诉说。每一个细微触感都被放大,亲吻时湿润的口腔内膜,深入时五脏六腑都仿佛融化的灼热,他又忘记了呼吸,真是奇怪,他明明已经习惯了。窒息感没有带来麻木,反而加剧了快感,他像是能被轻而易举的从内里剖开……他无法顺畅的思考,无意识地抓紧了言不栩的后背,从灵魂深处蔓延渴望以另一种形式体现,此刻唯有身体里和口腔里的温度是真实存在的,其余所有都仿佛变得冰冷僵硬而无趣,他想……这才是生命应有的状态,是他得到的一切。
他仰起头,将自己的喉咙递过去,被不算尖利的牙齿叼住,沉默的钝痛与爆发的空白一起到来,他快要忘掉理智,而言不栩与他相差无几,他的视野里只剩下封鸢失神的迷蒙双眼和颤动的喉结,他像是在吞咽着什么,但微微翕张的嘴唇之间除了柔软鲜红的舌头空无一物,生理性的眼泪打湿了他的脸颊,又被言不栩一一吻去。
那失神的双眼聚集了一瞬,触及言不栩深而重的目光,才似乎终于从混沌中苏醒,抵达从未到达过的边界。言不栩再次拥抱住他,听到他的心脏在清晰而剧烈的跳动。
这是不论如何都难以被质疑的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