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语音频道彻底静默了下来,封鸢看了眼时间,发现已经四点多了,他悄悄溜到言不栩的房间里看了一眼,言不栩还在沉睡,丝毫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虽然到现在他也就睡了五个小时,甚至还不及人每天需要的充足睡眠时间,但是这件事放在言不栩身上,就多少显得有些吊诡。
他暗自摇头,后退了几步准备离开房间,路过写字桌的时候封鸢不经意瞥了一眼,发现桌面一角堆着一叠不甚整齐的纸张,边角处似乎都有色彩渗透出来,而最上面那页是一副风景画。
封鸢大概能看出来那是水彩颜料所作,画的是一处树林,满副深浅参差的绿,日光从叶隙间倾落,好像飘荡的、定格的透明缎带,而日光之下,杂草之中,一条溪流隐约,梅花鹿低头饮水,浮光掠影幻灭如碎金,整幅画都线条细腻,色彩通透,显得幽静而安宁。
他下意识看向了阳台,玻璃门一旁的角落里摆着花架,而旁边的书柜中,似乎也能看到挤得乱七八糟的锡制颜料管。
封鸢收回目光,又看了一眼床上毫无所觉的言不栩,退出了房间。
艾兰已经打完电话回来了,见他从言不栩房间出来,鬼鬼祟祟蹑手蹑脚地走过来问:“他醒了吗?”
封鸢摇了摇头:“不仅没醒,连我进去都没有发现。”
因为按照言不栩的灵感,恐怕哪怕是在睡梦中也能察觉别人的靠近,不得不说艾兰教授的药是真的猛。
艾兰倒吸了一口凉气,颇有一种天塌了的既视感,看得封鸢想笑又觉得这个时候笑出声实在不厚道,只能赶紧转移话题:“我在言不栩桌子上看到一摞画,是他画的吗?”
“对。”
艾兰点了点头。
封鸢想起刚才看到那副风景,莞尔道:“没想到他的风格这么……温和,我还以为会更尖锐,更自由一点。”
“他会去学画画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很让人惊讶了,对吧?”
艾兰道。
“嗯……有一点。”
“是他小时候的一位心理医生的建议,他一直不太说话,也没有同龄人朋友,我们的妈妈很担心,就带他去看心理医生。”
然后艾兰一摊手,“结果医生说他没有任何问题,而且很聪明,可以尝试给他培养一些爱好,比如音乐绘画之类的。”
“他选了画画?”
封鸢好奇道。
哪知艾兰摇头:“我和妈妈带他尝试过好几个乐器和运动的兴趣课,他学的太快了,连老师都非常惊讶,可是那些课程好像没有给他带来任何变化,他也都不讨厌,久而久之就没有再去上课的必要,但是很奇怪,只有画画的习惯被他保留了下来。”
“我还问过他是不是更喜欢画画……”楼下传来大门打开的声音,艾兰停住话语从楼梯平台上探出头去,是尤弥尔回来了。
封鸢接上艾兰未说完的话:“他是不是回答,不喜欢?”
“对,”艾兰回过头,似乎又是诧异又是了然地看了封鸢一眼,“你还真是了解他。”
“因为我发现他这个人好像没有特别明显的喜恶……”
很奇怪,明明他才是人类,可是他作为人类的特质却仿佛在逐渐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