伽罗猛然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
当她认知到自己是在做梦的时候便已经临近醒转,于是她试图睁开眼睛。
身体的各项感官都在逐渐回归,她感觉到自己的眼皮颤动张开,而视觉中也恢复了浓郁无垠的黑暗,她长舒了一口气,随即猛然意识到不对。
她感觉到自己脚底触觉冰冷,腿部肌肉正在发力,她正站在地上!
她怎么会站在地上?她刚才明明是在睡觉!
伽罗伸出手,试图去触摸周围的事物,手指触及光滑柔软的布料,面积很大,再往旁边,她摸到和脚下地面一样冰冷光滑的平面,她很快猜到了那是玻璃,而刚才摸到的布料大概率是窗帘,自己正站在一扇窗户旁边。
周围静悄悄的,不时有轻微的脚步声婆娑路过,过了好一会儿,伽罗才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那来自刚才给她拿药的护士,因为隔着一扇门,护士又刻意压低了声音,所以她听得并不是非常清楚,不知她究竟说了什么,但这也足以让伽罗松了一口气,这证明她还在病房里。
可是,她刚才明明在睡觉,为什么会在睡梦中自己爬起来走到窗户边?
而且在这个过程中她真的一点意识都没有。
梦游?她脑海中首先涌现出的是这个有些陌生的词语,可是她从来都没有梦游的毛病,又为什么会忽然出现这种问题,难道是因为安眠药剂的负面效果?
思绪纷陈之间,伽罗坐回了病床上,将自己冰冷的双脚缩回被窝里,然后继续分析她的梦境,对于一个占卜师来说,梦境都是有象征意义的,而她的梦里出现了混乱的色彩,这可能代表了她对外界的感知,摔倒应该是因为恐惧和担忧,这符合她当下的情绪,那么老师的声音和最后那片明亮的光辉阴影各自代表了什么呢?
总不可能是因为她离开老师太久对她的思念吧……她的声音在梦里说,让她回去……回去哪里呢?
她还没思考出个所以然来,安静的病房外忽然传来几道接连的脚步,似乎有好几个人从外面走进了治疗室,而护士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伽罗忽然如有所感般从床上跳下来,胡乱趿拉着鞋子,奔到病房门门边,一把拽开了门。
“你醒了?”
阿伊格满含笑意的声音传来。
伽罗偏薄的嘴唇牵动了一下,道:“阿伊格,你,你回来了?”
“对啊,”阿伊格大步走过去揉了一下妹妹的头顶,将她原本就因为睡觉而蹭得不太整齐的头发揉得愈发凌乱,不过这一次伽罗并没有躲避,阿伊格不在意地道,“我就说不会出什么事,你非得瞎操心……”
伽罗嘴唇紧抿,最终却只是嘟囔了一句:“我不是瞎操心……”
“好了,知道你是为我好,”阿伊格牵着伽罗的手,引着他进到了病房里,“我有话要对你说。”
伽罗身体微侧,朝着门口的方向,道:“阿木哥哥和另一个哥哥呢?”
“他们暂时有别的事,不过封鸢说他也有话要问你,一会儿过来。”
伽罗点了点头,道:“你要对我,说什么?”
临近开口,阿伊格反而犹豫起来,他斟酌着词句,就这么和妹妹无言相对了足足十秒钟,才道:“爷爷他,去信山。”
可是出乎阿伊格预料的是,伽罗的反应竟然出奇的平静,只是面容沉如水地点了点头。
“你知道?”
阿伊格惊讶道。
“我不知道,”伽罗低声道,“但是爷爷如果知道了自己的身体越来越不好,大限将至,肯定会这么做的。”
半晌,阿伊格叹了一口气:“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