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庆宫偏殿,檀香袅袅,映着殿内昏暗的光影。张承业一身判官常服,躬身立于殿中,袍角沾着些许尘土,显然是从府衙一路疾行入宫。李谅祚端坐于龙椅之上,玄色龙袍绣着暗金云纹,眉宇间带着几分沉郁,见他进来,缓缓抬手:“爱卿平身,一路辛苦了。”
张承业躬身谢恩,起身时腰杆依旧挺直,语气恳切:“陛下此言折煞微臣。臣祖上三世受西凉厚恩,自先皇起便蒙皇室提携,方能有今日之身。陛下信任,委以心腹之任,臣唯有肝脑涂地、死而后已,方能报答万分之一。纵使日后事泄,遭丞相所害,臣也毫无怨言。”
李谅祚闻言,眸中闪过一丝暖意,随即又被阴霾覆盖:“朕知晓你忠心。舅舅势大,朝堂上下多是他的眼线,你在开封府步步为营,暗中为朕筹谋,这份苦心,朕记在心里。”他话锋一转,目光陡然锐利,“爱卿今日见李星群,身旁是否跟着一位容貌姣好的女子?并非寻常所见的粗陋模样。”
张承业一怔,仔细回想片刻,如实回禀:“回陛下,臣所见李星群身旁,确有一女子随行,只是容貌寻常,甚至可说有些丑陋,并无陛下所言的姣好之姿。难道……那女子是易容改扮?”
李谅祚面无表情地抬手,打断了他的话:“无妨,你不必深究。”他沉吟片刻,沉声道,“你即刻前往太医院,按先前商议的方子取药材,另外多备些淫羊藿、巴戟天这类壮阳之药,混在其中。如此一来,即便舅舅察觉,也只当是朕为调理身体所用,不至于起疑。”
“诺。”张承业躬身领命,再无多言,转身轻步退出殿外,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内外的光影。
殿内静了片刻,屏风后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环佩叮当声,梁夏烟身着一袭粉色宫装,款步走了出来,鬓边珠钗摇曳,眉眼含春,娇声娇气地凑到李谅祚身旁:“陛下,您方才问那女子,可是在担心苏姐姐?”
李谅祚抬手按住眉心,语气带着几分烦躁:“朕困在这深宫之中,前有舅舅掣肘,后无子嗣稳固根基,连南星的安危都无从知晓,心中火气如何能平!”话音未落,他猛地将梁夏烟揽入怀中,龙袍扫过案几,将上面的奏折拂落在地。
殿内很快响起暧昧的喘息声,檀香与脂粉香交织,暂时冲淡了权谋的压抑。
云雨过后,李谅祚起身整理龙袍,目光落在案上一方锦盒上——那是昨夜没臧庞讹派人送入宫的虎狼之药,盒盖未合,露出里面褐色的药末。他冷笑一声:“舅舅倒是‘贴心’,竟巴巴地送这等东西入宫,无非是盼着青雪能诞下子嗣,好让他名正言顺地把持朝政。”
梁夏烟慵懒地躺在一旁的软椅上,衣襟半敞,语气带着几分娇嗔:“陛下终究是要顾着皇后娘娘的。没臧青雪若是‘怀’不上孩子,丞相那边怕是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无论是对陛下,还是对我们的谋划,都多有不便。”
李谅祚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厌恶,却只是沉声道:“朕知道该怎么做。”他瞥了梁夏烟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今日也算遂了你的意,下去吧,免得被人撞见,徒生事端。”
梁夏烟嘟了嘟嘴,起身整理好衣物,临走时还不忘抛了个媚眼:“陛下真讨厌,人家还想多陪陪您呢。”说罢,才扭着腰肢,缓缓退出殿外。
殿内重归寂静,李谅祚走到案前,指尖捻起一点虎狼之药的药末,放在鼻尖轻嗅,眸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对没臧庞讹的忌惮,有对苏南星的牵挂,更有对掌控自身命运的迫切。他将药末掷回盒中,沉声道:“南星,你可一定要安好。待朕扫清障碍,定能护你周全。”
窗外的日光透过窗棂,照在他孤挺的身影上,却未能驱散他眼底的沉沉寒意。这场围绕着权柄、子嗣与情义的博弈,才刚刚进入最关键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