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朱祁钰是笑着的,不过王直却不是轻松不起来,这个问题的确不好解释,农户会逃亡,土地可带不走,麓川山高林密,无论如何都达不到十万顷。
王直沉吟了一下才道:“陛下,臣不敢欺瞒陛下,这十万顷里面有一部分是麓川等地的田地荒芜太久,需要重新开垦,另一部分是各地藩王借黄河改道,百姓受灾之时放贷,如今三年已到,百姓无力偿还,所以这部分土地如今在各地藩王手中,今年陛下又开了科举,录了数百名进士,他们都免除了赋税,所以还有一小部分的土地在他们手里。”
“大概是多少呢?”朱祁钰追问道。
王直立刻躬身道歉:“抱歉,这也只是臣依照各地情况推测出来的,但是实际情况八九不离十。”
“这么说,这整整十万顷田地,麓川和藩王占了一大半,剩下的才是新科进士的?”朱祁钰总结道。
王直没说话,但显然是默认了。
朱祁钰突然从案几上拿起一本奏疏丢给王直道:“王老爱卿,这是朕让各地锦衣卫报上来的,你看看吧。”
王直心中一惊,但还是几步上前,从地上捡起奏疏翻看起来,这一看不要紧,奏疏上的内容果然让人震惊。
其实奏疏上也没写什么东西,只是各个新科进士家中的田地。
柯潜,福建兴化府莆田县人士,家中田产一百零七顷七百八十二亩。
刘升,江西吉安府永新县人士,家中田产二百七十八顷整。
王兴,直隶常州府武进县人士,家中田产四百九十六顷零五十四亩。
甚至新科进士中最为皇帝看重的王越也在,他家中的田产倒是不多,但是也有九十六顷二百八十九亩。
最多的是一个叫白良辅的进士,他的家里居然有两千多顷田地。
王直发现这些进士家里都至少有近百顷土地,几百顷也不是什么奇怪的,王直又在暗地里估算了一下,心中不禁有些发凉。
这些进士家中的田产,加起来居然达到了五万多顷。
这个数字已经远超他之前的估算,搞得他现在有些没办法和皇帝解释了。
朱祁钰看着脸色发白的王直,突然露出个笑容,问道:“王老爱卿,去年年底,朕和你说过吧,今年的税银要达到两千万两以上,不知王老爱卿做到了没有。”
见皇帝提起其他话题,王直连忙回答道:“回禀陛下,户部统计,今年的折色钞一十六万一千七百九十八锭有奇,杂课钞九百五十七万九千八百六十七锭有奇,盐课售出盐引三百一十一万六千四百五十一引,折色钞一千一百四十九万一千八百四十五锭有奇,加起来达到两千一百二十三万三千五百一十锭,已经超过两千万了。”
朱祁钰点点头道:“很好,王老爱卿没有辜负朕的期望,不过。。。。。。”
朱祁钰话题一转,问道:“若是加上这近六万顷的田地,朝廷又能多收多少赋税呢?”
王直一愣,旋即大惊道:“陛下不可啊,朝廷向来是以士驭民,陛下切不可改了太祖祖制啊!”
和皇帝交锋了这么久,王直已经明白了皇帝到底想要干什么,他是想对举人收取赋税,但是这绝对是不可能的。
虽然朱祁钰刚才没有提到举人,但是朱祁钰有多聪明,最近这两年王直是深刻体会到了,他相信,朱祁钰绝对不会做出向满朝文武收税的决定,毕竟他还要靠这些人治理江山,维护朱家社稷呢,但是,如果对举人收税,却是没有那么难了。
举人虽说已经过了乡试,属于大明的预备役官员,但预备役毕竟是预备役,还不算是正式的官员,以朱祁钰如今的威望,想要对他们下手,不是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