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影不置可否,拢了拢衣领,问:“你为何不叫醒我?”
常欢道:“婢子也知贵人到访不施礼不合规矩,但景王殿下不让,说是小姐身上伤未好全,本就该多休息。”
“这样啊。”轻影用一根银簪将长发绾到脑后,露出清丽的脸,对常欢道:“我这里无事了,你去忙你的吧。”
“好。”
常欢走后,轻影几乎未犹豫,提着裙摆便跑了出去,穿过庭中那棵巨大的山楂树,如愿见到了那抹颀挺的背影。
“殿下……”轻影唤了他一声。
萧瑟的冬风一阵接着一阵舞动,不出片刻便铺出一层如烟似雾的银白。轻影的裙摆被风鼓起,翩跹出一朵淡色的花苞。
李南絮回过身来,鹅绒白雪落在他肩头,洇出一片暗色的水痕。
“你怎么出来了?”李南絮朝她走近几步,一双眼明亮有神,颇有些耐人寻味地盯着她。
她行至他身前,拢着眉眼问道:“我的脸上有脏东西吗?殿下这般看着我。”
李南絮笑了笑:“没有,就是觉得你今日这一身,与往日不同。”
“不好看吗?”轻影有些促狭地吸了吸鼻子,风凉飕飕从她面颊拂过,吹乱了额边的碎发。
“好看。”李南絮说着,去牵她的手:“上回在侯府,有幸见你穿过一身凌霄色的罗裙,那一眼,过目不忘,以至于我都怀疑,究竟是谁在传我们楚女侠是江湖草莽,蛮横丑陋,她分明很是清丽可人。”
轻影回握住他的手,迎着风雪去看他的脸,眼里带着一些探寻的意味:“殿下不会为了哄我开心,故意这么说的吧?”
“怎会?”他将她冰凉的指握在掌中,眼神温柔又坦荡。
轻影这才勾唇笑了下,但她唇上的颜色很淡,李南絮看得出她的伤还未好全:“身上还疼吗?”
自然是疼的。
那火药炸起时吞天陷地,还好她反应快,及时伏地躲到了一块木板后面,奈何还是被巨大的冲击震得双耳嗡鸣了一阵,好些石子和木碴子扎到了她身上,她浑身都是细微的伤口,处处都渗着血。
“疼,但是还能忍,而且也未伤筋动骨,应该不日便能好了。”轻影说得轻巧,目光一转,看向李南絮的一席紫袍:“殿下一身官袍,是要去朝会吗?”
李南絮“嗯”一声,道:“元正时节,父皇体恤百官,将朝会往后推了三日,这几日我与顾少卿也将杜之寻的罪证整理得差不多了,今日朝会,恐是一场血雨腥风。”
轻影听了这话,琥珀色的眸中浮出几点碎光,她又想起了“段庆”被利箭当街射死的场景,那么猝不及防。
她不知这场拉锯战究竟会走向什么样的结局。
她心里忐忑着。
碎雪落在她的长睫,她微微眨动着眼,思忖片刻,抬起头对李南絮道:“我追查程家旧案也不是一日两日了,虽然我迫切地想要杜之寻就地正法,但是我也明白,很多事无法一蹴而就,朝堂之上更是波云诡谲,若是今日不成,殿下切莫为了此事与陛下生了嫌隙,日后还有机会。”
李南絮未答,朝身后挥了挥手,沐凡双手端着一柄剑跑上前来:“轻影姑娘,你的青黛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