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你这话说嘞,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连这都没听说过,真是没文化。”
“噫,恁两个毛头小子别瞎胡扯,人家愿渡可是有佛性嘞,是高僧,可别老和尚老和尚的叫!”
被几个老大爷训斥了一顿,几个年轻人呲着牙笑了笑,低着头不敢吭声了。
正在这时,大戏开场,演的是一出流传很广的新戏——《朝阳沟》。
这出戏是河南豫剧,却被长春电影制片厂拍成了电影,在全国各地广为流传,引起过极大的反响,可谓家喻户晓。
那一代人,基本上没有不知道的。
连王承舟和王爱朵这样的小年轻都会哼上两句,“亲家母你坐下,咱俩说说知心话……”
但是,也正因为如此,也就失去了新鲜感。
再加上旁边那位老先生刚才把话说得太满,帷幕一拉开,立刻尴尬住了,花白的眉毛拧到一起,显得很失望:
“这,这不应该啊!李玉枝这可是两天都没露面了,这是咋回事呀?”
“老哥哥,我刚才的话咋说嘞?这世上,没有绝对。你说,这李老板一直不露面,是不是看不起咱这蒲山乡地界的戏迷啊?”
“别胡说八道!人家肯定是有啥事儿!这剧团都过来了,她作为台柱子,还能一直不露面不成?等着吧!”
一帮子观众都有些泄气。
显然,那个名叫李玉枝的青年戏曲表演艺术家一直不肯跟当地的戏迷朋友见面,让他们很失落。
王承舟又不认识什么李老板、李老师的,倒是没觉得什么,只是一直好奇刚才的钟声从何而来。由于是老戏,他又是年轻人,没有什么耐心,坐了一会,便站起身,偷偷溜了出去。
王爱朵一看,立刻跟个尾巴似的,弯着腰跟在他后面。
到了没人的地方,俩人才直起腰,各自贼兮兮的一笑。
“哥,咱偷酸枣去?那崖边结了好多,有的都红了。哎呀,刚才都馋得我流口水了。要不是怕小孩子跟着学,影响不好,我早就过去摘着吃了。”
“瞅你那点出息!”
王承舟白了她一眼,当先往破庙里走去,“整天就知道吃。那酸枣全是核,酸不拉几的,有啥好吃的?下次哥领着你进山,给你找一些你从来没吃过的野果子,保管你跟那孙猴子进了蟠桃园似的——吃一个,丢一个。”
“呀,真的?”
王爱朵立刻就瞪大了眼睛,想起他上次带回来的山茱萸和八月炸,口水都快下来了,“哎呀,让你说的,我连大戏都不想看了,恨不得立刻去山里找野果子吃呢!”
“诶,你这是领着我去哪儿呢?”
“噫,这庙里的泥胎看着怪瘆人的,你来这干啥呀?”
王承舟任由她跟在后面絮叨,伸着脖子四下里张望。
胡庄庙很大,也很破旧,红墙早已斑驳得失去了原有的颜色,被风雨侵蚀得坑坑洼洼。有的大殿甚至连大门都丢了,就那么敞开着。殿里的神像看着挺雄伟,可很多都掉漆了,表皮剥落,露出里面黄白相间的泥土,不复金装在身时的辉煌。路上的青砖坑坑洼洼,长满了杂草,有的整片都消失了,不知道是不是被附近的村民偷去盖了猪圈。
整片大庙破败不堪。
由于外面正在唱大戏,还真成了那边“万人”这边“空巷”。远处咿咿呀呀的唱腔,伴随着隐隐的丝竹之音,竟衬托得破庙里空寂可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