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死寂片刻,烛火的光晕在李谅祚脸上明明灭灭。他望着李文贵决绝的背影,终于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凝重与期许:“……爱卿保重,朕在此静候佳音!”
李文贵再叩首,起身时玄色衣袍扫过殿阶,没有半分迟疑,毅然消失在宫门外。他借着彼岸花令牌畅通无阻地穿过层层哨卡,直奔西城巷尾,找准暗探围堵的间隙,以皇室秘语传音引路,随后便隐入暗处,紧盯局势变化,随时准备接应。
苏南星奔至朱门高府时,门扉竟早已虚掩。她闪身而入,一个身着绯色官袍的中年男子正立在影壁后等候,正是高怀正。“苏姑娘,随我来!”他不及多言,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引着往书房疾走。
书房内,高怀正推开雕花木架,弯腰掀开青石板,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密道,里面点着长明灯,照亮潮湿的石阶:“此道直通皇宫偏殿,快下去!”
苏南星望着他眼底的恳切,喉头一哽:“大人……”
“陛下待我恩重如山,护驾乃分内之事!”高怀正将一盏油灯塞到她手中,“快走!迟则生变!”
苏南星咬了咬牙,转身踏入密道。刚走下三级台阶,便听见院外传来震天的踹门声,伴随着粗粝的喝骂。高怀正迅速盖好青石板,将木架归位,刚拿起案上的《左传》书卷,书房门已被一脚踹碎。
房当阿荠提着染血的弯刀闯进来,目光如刀扫过全屋,冷笑一声:“高大人倒是悠闲!我弟兄五双眼睛看得真切,那女子分明进了你府,识相的就交出来!”
高怀正缓缓放下书卷,神色平静无波:“副首领说笑了,下官在此读书半日,从未见过什么女子,怕是你们看错了。”
“看错了?”房当阿荠上前一步,弯刀直指高怀正鼻尖,“我手下亲眼见她闪入府门,你竟敢狡辩!若当真没有,那就只能请高大人随我回彼岸花总坛走一趟,好好说个清楚了!”
“放肆!”高怀正猛地拍案而起,声线陡然拔高,“我的妻子乃是陛下的乳母,高家世代忠良,乃皇亲眷族!你们彼岸花不过是护卫机构,也敢擅闯皇亲府邸,动陛下的人?”
房当阿荠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头狂笑两声,刀锋愈发逼近:“皇亲?哼,别说你那只是个乳母的丈夫,就算是陛下的亲母,丞相大人要拿人,也得乖乖听话!兄弟们,给我搜!搜不到人,就把高府上下全部带走,一一审问!”
“是!”暗探们蜂拥而上,将高怀正死死按在地上。院外很快传来妇孺的哭喊与铁链拖地的刺耳声响,高府的仆从、家眷尽数被锁拿,老弱妇孺的哀求声、暗探的呵斥声交织在一起,惨不忍闻。
高怀正被按在地上,挣扎着回头望向书房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与欣慰——只要苏姑娘能平安抵达皇宫,只要陛下的大业能成,他这满门牺牲,便不算白费。
暗探们将高怀正拖拽着往外走,他的官袍被撕扯得不成样子,却依旧昂首挺胸,高声怒斥:“房当阿荠!没臧庞讹!你们以下犯上,迟早必遭天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