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邱泽再次来到招待所,与李焕共进晚餐。席间,他关切地问起调研感受。
李焕放下筷子,看着这位眼中带着血丝、显然为政事操劳的老友,决定坦诚相见。
“邱哥,这几天辛苦你和下面的同志了,接待非常周到,资料也很详实。”李焕先给予了肯定,然后话锋微转,语气变得慎重,“不过,我看了一圈,也和团队初步讨论了一下……坦率说,有些担忧。”
“哦?说说看。”邱泽神色一正。
“目前对接的项目,本质上还是以土地开发和房地产驱动为主。”李焕直接点出核心,“我不是说这些项目不好,从短期拉动经济、改善城市面貌的角度,它们确实能起作用。”
“但是,邱哥,这真的是你想要的‘打开新局面’吗?这真的是这个省份未来五年、十年需要培育的核心竞争力吗?”
他顿了顿,看到邱泽陷入沉思,继续道:“更重要的是,从企业投资的角度看。房地产行业正在经历深刻的范式转变,高杠杆、高周转的模式难以为继。”
“蜗牛置业正在主动收缩这类业务,橙子科技更不可能将战略资源投入到这个确定性下降的领域。即便有利润,也是短期的、伴随巨大风险的。”
“我们投资,必须看长远,必须符合产业升级和国家战略的方向。”
邱泽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他喝了一口茶,缓缓道:“你的意思我明白……可现实是,培育新动能需要时间,需要基础。”
“我这里传统的家底就是这些,一下子转向高大上的高科技,人才、配套、产业链都不完备,企业不愿意来啊。总得有个过渡,有个抓手。”
“过渡不等于重复老路。”李焕身体前倾,目光炯炯,“邱哥,我们能不能换个思路?不要总想着‘新瓶装旧酒’,而是……‘病树前头万木春’?”
“病树前头万木春?”邱泽一怔,一下子没完全理解这个古诗突然切入现实语境的深意。
“对。”李焕的眼神亮了起来,这几日考察的所见所闻在脑中迅速串联成型,“我这一路看下来,发现一个关键点——你们这里的传统工业化基础,其实非常扎实。”
“机械加工、电子装配、模具制造、基础化工……产业链的毛细血管其实很丰富。所谓的互联网新经济、硬科技,并不是真的无中生有,它们最需要、也最应该扎根的,恰恰是这些现成的工业化土壤。”
他越说思路越清晰,语速也快了些:“我们犯的一个常见错误是,总觉得转型就要彻底抛弃旧的,去追逐全新的、光鲜的概念。”
“但真正的升级,往往是‘老树发新芽’。比如,那些给传统家电做配套的精密模具厂,能不能通过智能化改造,升级为给消费电子、甚至医疗器械提供核心零部件的供应商?”
“那些庞大的电子装配产能和产业工人,能不能通过培训和技术导入,承接一部分高端消费电子或通信设备的生产制造?”
邱泽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身体也不自觉地前倾,显然被这个思路触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