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无忆站在她身边,同样注视着瓷像,轻声说:
“凡人真奇怪。”
只能说一句世事无常。
阿月轻轻点头:
“我不知道那匠人的名字,不过已经不重要了。在雕刻我的时候,那匠人的心里毫无杂念,连他自己都置之一边。如果为我们供奉的香火,也能庇佑他来世平安无忧,就太好了。”
月无忆同样感慨:
“我一开始想过为那匠人做点什么,比如替他报仇。可是报仇这种事情,放在凡人身上尚能理解,放在我们身上,就成了对凡人千秋万代的追责,挺过分的。”
阿月笑着侧过脸:
“但你现在还是心里堵着一口气,对吧?”
月无忆抱着胳膊,纠结地回答:
“不是赌气,是想不通。这事儿就很矛盾。如果没有萧家先祖的构陷,匠人就不会被人追杀再被我救下,就不会烧制瓷像,就不会有你。
“可这样想,又对匠人太不公平,难不成咱们还要感谢萧家先祖当年诬陷了匠人?
“搞得现在我都不知道……不知道还应不应该继续庇佑萧家人。不管吧,心里过不去。管吧,又担心这样对不起塑神像的匠人。”
月无忆的岁月比凡人漫长太多,很多事落在他眼中,就天然带上了宿命的色彩。
可他并不擅长拆解宿命与因果。
眼看着月无忆陷入了思绪怪圈,阿月在月无忆的额头上弹了一下:
“你想事情的时候怎么总是要加上那么多假设,已经发生的事,说‘如果’没有任何意义。”
月无忆吃痛地嘶了一声,刚想笑着反击回去。
可仔细一琢磨阿月的这句话,他抬起的手又放了下去。
心上笼罩着的薄雾,因为阿月的这句话又散去了一些。
月无忆沉默了一会儿,试探性地问:
“你刚才说的,只是萧家先祖和匠人吗?”
阿月垂眸笑了笑,重新抬眼看向月无忆的时候,眼眸被月色映得澄澈明亮:
“我说的只是萧家先祖和匠人,但你想用我的这句话理解任何事,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