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的意思是弟弟们在外为国尽忠,他既是太子又是兄长,合该体谅关爱兄弟,所以他想从自己的私库出钱,给老三和老四运些冰去用。
沈菡拿着筷子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从京师往山东送冰?这可不是个简单事,兴师动众不说,关键是劳民伤财,且其中流程繁琐,所耗人力物力甚大。
纵然是出自太子私库,可流言传出去百官却不会在意这一点,他们只会看到太子友爱兄弟,三阿哥和四阿哥娇气奢靡,吃不得苦。
只是太子面上确实是出于好意,沈菡刚才已经堵了一次太子的好意,再不接,就真的有些打脸的意思了。胤禛将要站上朝堂,沈菡并不想和太子撕破脸。
而且这话若是传出去,外人又会怎么想呢?
还没等沈菡想好怎么应对,旁边的玄烨看了太子一眼,轻飘飘地把话茬接过来:“送他们两个过去办差,就是为了叫他们吃苦历练,也好知道一点儿世情的不易。你是做兄长的,将来更是这个江山的掌舵人,友爱兄弟虽好,但也不要失于放纵。该严厉的时候要严厉,该教导的时候更应该端起兄长的架子,好好教导弟弟们如何为人处事,如此才好叫他们早日独当一面,成为你的臂膀。你皇额娘平日已经够娇惯你们兄弟了,衣食住行用都紧着最好的让你们先挑,你要是再跟着一味的溺爱,有求必应,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如朕所望,长成国家的栋梁之才,为朕分忧?”
这话……
胤礽连忙起身,恭敬道:“汗阿玛说的是,是儿臣考虑不周。”
玄烨却仿佛只是在和儿子闲聊,说完用筷子一指座位:“朕不过是随口一说,不用这么拘谨,坐。”
沈菡端起茶盏喝茶,掩饰神色。
雅利奇很懂事的给胤礽夹了一筷子八宝葫芦鸭:“二哥,尝尝这个,和咱们这儿的八宝鸭有些像,但我觉得这个更好吃。”
胤礽顺势接了,冲雅利奇笑道:“嗯,里面的馅料调的入味,鸭肉肥而不腻,这厨子手艺不错。”
玄烨也仿若刚才的对话没有发生过,盛了一小盅文思豆腐放到沈菡面前,继续对胤礽道:“你既喜欢,朕分两个厨子予你,想吃什么就叫他们做给你。”
胤礽眉眼低了一下,复又自然地抬起:“那儿子就不跟阿玛客气了,谢汗阿玛赏赐。”
……
一场说不上算不算温馨的‘家宴’结束,除了雅利奇吃淮扬菜吃得很开心,剩下的三人心里都存着事,注意力根本不在菜和戏上。
胤礽恭敬地站在御舟前目送玄烨和沈菡带着雅丽奇各自上辇:“儿臣恭送汗阿玛,恭送皇额娘。”
直到两人的轿辇走远,胤礽还在原地默默站着,瞧着身后这艘巨大的御舟不知在想什么。
阿宝静静地上前:“主子爷?”
胤礽瞧了瞧不远处候着的高三燮和贾应选,轻轻理了理袖子:“回吧。”
他没有坐轿辇,而是顶着午后炽热的骄阳沿着河岸慢悠悠地往回走。
闷热的空气很快将人蒸腾出了汗水,胤礽感觉到厚重的冠服里层已经溻透了,湿粘的汗液粘在身上,很难受。
但身体上的难受,却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
汗阿玛是想告诉他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