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月下来,周围人都知道他们一家三口,顾迟就是半个盲人,钱缨和平婆是两个战斗力更弱的老妇人,不说明抢,暗地里过来偷几根木柴的事情绝对干得出来,而这个偷一点,那个偷一点,家里别想有木柴可用了。
没办法,大家只能放弃取暖,只靠衣裳御寒,但还是旧问题,裘衣太贵,不该是普通人家买得起的,所以顾家只留下来两件看起来极旧的裘衣,在没有暖炉和火盆的情况下,单穿一件,起不到太大的御寒效果。
只是一开始,钱缨意识不到这点,停了火后,才发觉寒冷,赶紧调整衣裳,连被褥也用了起来。
“还是你穿吧,我还有棉被,不算太冷。”
钱缨摇了摇头,拒绝了儿子的好意,穿着数件单衣的她躺在床上,紧了紧棉被,只觉得身下草垫和被子覆躯体逐渐转热,比之前凉冰冰的舒服了不少。
宽慰过儿子,她又忍不住担忧地问道:
“倒是你,被褥都放在了医院,家里也没有多余的,只能盖褥,那里面一半是棉花,一半是稻草,可没有全是棉花的被这么防寒,熬这么多天,你身体还撑得住吗?”
“两条褥,还有裘衣,就算没烧暖炕也不冷。”
顾迟宽慰着母亲,瞧她没有不断打着冷颤,勉强放下心来,他将裘衣套在身上,道:
“我年轻,身强力壮,底子也厚,只要不断粮,肯定没事,阿母你不用担心。”
“唉……”
钱缨不由得长叹一声:“关这么多天,什么时候才到头啊!”
顾迟沉默不语。
他一开始还不知道到底是因为什么封了闾里,直至审问时从那些官吏口中透露出来的只言片语,现在回想起来还让人觉得心惊胆战,关着,查到人后,恕他们无罪都算是好的,就怕还有其它牵连……
不想将忧虑传给母亲,顾迟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道:
“应该快了,总不能一直封着,母亲你先躺会儿,我去生火煮暮食,再灌个暖壶,母亲拿它暖暖脚,夜里也睡得安生。”
“嗯。”
生火做饭带来的暖意更让人舒适,而土炕这种冬日取暖神器,随着技术的发展,已经可以砌成如同台阶般一边高,一边低的‘两张小床’,可以供奴仆,或者一家人一起分开休息,节省木柴。
只睡在矮处,身下暖腾了小半夜的顾迟如他说的那样,没有太多不适,就是早晨醒来时,也的确觉得冷意有些重,这让他隐约觉着有些不妙,连忙问道:
“阿母,你冷不冷?”
“阿母?”
两次呼唤,觉浅的母亲还未应答,顾迟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起身。
母亲小半个脸都埋在被褥里,头发散开,看的人更怕,顾迟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伸出的手,还好,额头不冰,但热得烫手。
缓了一口气的顾迟,心还是逐渐沉了下去。
这是急烧,不及时救治,依旧会死人的。
可被关着的他,上哪儿找医生,又怎么可能带母亲出去求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