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渐渐不再满足于每日只埋头在账簿折子里,算哪个衙门又买了几张纸,几根笔。
她能感觉到,她有了更强烈的欲望。
一日比一日强烈。
——在历史长河中,一个人的力量是极其弱小的。她不可能去造反推翻大清的统治,更不可能结束封建社会,带领百姓走向新时代。她甚至不太可能改变历史的进程。
但她可以试着去做一些别的事,一些“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而公主们,大约是被‘实物’深深震撼到了,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热情。
沈菡试图说服玄烨:“或许雅利奇这一代不会受到影响,可雅利奇的女儿、孙女,说不定有一日,就要被这扩散开来的陋习裹挟,成为‘残疾’。还有阿哥、宗室的女儿,谁能保证此风将来一定不会影响皇家呢?”
实际上,击鞠赛能将这股议论带进园子,不正说明缠足之风已经开始侵染皇家了吗?
沈菡:“我知道你的难处,此事通过朝廷直接下禁令制止,起不了太大的作用,所以我们打算试试别的法子。”
国朝初定,不管对朝廷还是玄烨来说,更重要的都是稳定。
女人,影响不了统治,朝廷当然不可能为了女人破坏“和谐”,她们唯有另辟蹊径。
玄烨望向她沉静坚毅,带着三份强硬的面容,既陌生,又迷人。
灯火映照在她的眼中,流光溢彩。
这是第一次,她主动提出想动用自己的身份和手中的权力去做一件事。
不是想让他去做,而是自己去做。
——不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而是为了‘子民’。
玄烨温和道:“那你想怎么做呢?”
沈菡转头看向角落里立着的几根球杆:“楚王好细腰,宫人多饿死……”
缠足,起于宋朝君王的喜好和宫廷,最先受害的正是贵族女性和宋朝的帝姬。
沈菡:“万事自有因果。既是起于宫廷与公主,这场终结也该从宫廷和公主开始。”
她的眼眸清正光明:“天理昭昭,不试,又怎么知道行不行呢?”
玄烨静静听她说完思路,没有任何异议:“好,那你就去做吧。”
……
*
景仁宫。
佟佳氏现在已经万事不理,每日从早到晚,只一言不发地坐在窗棂前,看着园中各色的鹦鹉鸟雀发呆。
这些鸟儿是佟佳氏病重难行时让花鸟房送来的,说是想看看。
明姑姑端来药碗:“主子,该喝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