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意…”广兴冷笑道:“说你们是南蛮子,你还不服!眼里心里就只有生意。”
“普天之下,什么不是生意呢。”吴承鉴道:“再说了,我是十三行的保商,我们不谈生意,难道还谈道义?我跟您谈道义,您愿意听吗?”
广兴轻轻冷笑着,一挥手:“生意就生意,说吧。”
吴承鉴指了指那条被广兴踢翻的板凳,道:“坐下说。”
广兴哼了一声,把板凳拉好坐了。
吴承鉴把铺盖叠起来,也在牢间里坐下了。与广兴隔着牢柱面对面,这才说道:“三点:第一,我不喜欢和珅。第二,我也不看好和珅。第三,我现在帮和珅做事,是局势所迫,不是我自己愿意的。”
广兴转厌为喜:“那就好了。那我们就没矛盾了,我们目标的是一致的。”
“不,我们的目标不一致。”吴承鉴道:“我虽然讨厌和珅,看衰和珅,但你们现在要我做的事情我做不到,我要是做了,我只有死路一条。所以不是我吴承鉴要跟你广兴大人你杠,也不是我吴承鉴不忠君爱国,而是现在你们要我做这件事情,后果我承受不起。”
广兴的脸色一沉:“那你刚才说的三点,不等于放屁么!”
吴承鉴道:“现在这个事情,我真的没法答应,我只能求诸位放我一条活路。我们广东的生意人有句行话:生意不成仁义在。疍家又有一句老话:船在水行要碰头。当下这场生意虽然做不成,但来日若有机会,我一定会有所回报,不管是回报皇上,回报朱总督,还是回报你广兴老爷。”
广兴对吴承鉴终于失去了最后的耐心,拍着长衫摆子,冷冷道:“如果这就是你最后的答复,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他拂袖转身,慢慢走向牢门的时候,这一路期待着吴承鉴改口,然而吴承鉴什么也没说,广兴走到门边,停了停,还是没得到他预期中的最后求饶,他一转头,只瞧见吴承鉴脸色平静地在看着自己。
广兴一时烦躁起来,砰的打开了牢门。
蔡清华在外头,借着走廊的灯光,投来问询的眼色。
广兴哼道:“看来,有些人还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见棺材不掉泪!”
蔡清华的脸色不好看了起来:“广兴大人,你的意思是?”
“意思?”广兴冷笑道:“走吧,去十三行!开箱验脏!”
蔡清华一下子有些急了。
箱子不开,尚有转圜的余地,箱子一开,吴家就只是一个死字了!但到那时,这个事件也就到此为止。
让堂堂两广总督违例动兵,最后换来一户保商的家破人亡,这又岂是他们的初衷?这事要真这么结了,朱珪未必有事,不过被人背后说两句闲话罢了,可他蔡清华却就交代不过去了。
然而看广兴的脸色,他也猜到刚才两人的谈判必定破裂了,事情恐怕已无法挽回。
广兴是带了一些旗兵过来的,当下便挥手让他们将吴承鉴拖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