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说完,就被叶有鱼一个眼神瞪得噎住了,叶有鱼道:“这样的话,以后不管人前人后,不许再提。”
冬雪低头道:“是。”
看看冬雪一脸委屈的样子,这是自己从叶家带来的心腹,往后多少年要互相依靠的,总得和她说实话,便拉了她近前,低声说:“我和昊官的这桩婚姻…其实是桩生意来的,是我跟昊官的一个协议。这件事我今天明白告诉了你,往后你要放在肚子里,但也要烂在肚子里。”
冬雪啊了一声,这事她其实也猜到了,毕竟吴承鉴忽然答应娶叶有鱼这个庶女为妻,这事怎么都透着怪异,然而他低声说:“我也知道…可姑娘你现在…毕竟是正房三少奶奶啊。”
“正房三少奶奶…”叶有鱼淡淡一笑,道:“门当户对的,比如潘启官的太太,那是真正的正房。或者和丈夫两情相悦的,比如昊官他大嫂,也是理直气壮的正房。我算什么呢?论门户嫡庶,我是高攀,论双方感情,他心头有人——这些事情,成亲之前我们都心里有数的。所以这场婚姻,只是一桩买卖。往后我做好‘三少奶奶’的本分事情,他则给我所需要的体面势头,此外互不纠缠,也两不相欠。这是我们约好了的。冬雪,你既心里有数,往后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吧?”
冬雪有些僵硬地点了点头,却还是道:“我只是…有些替姑娘不值…”
“怎么会不值…”叶有鱼道:“你也不想想,满广州要做吴家三少奶的人,可以从西关一路排到西樵山脚下去。但能帮到我,又愿意出手的人,其实却只有他一个。所以这桩买卖,我没得选择,而他选择多多。然而他为什么还是愿意选我呢?”
冬雪摇了摇头,表示不解。
“因为我懂分寸。”叶有鱼道:“所以,你也要懂分寸,明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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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有鱼嘴里是这么说,但昨晚还是两个人一起睡的大床,今晚忽然就显得空落落的了。
“有鱼啊有鱼,”她对着空****的床顶,对自己说:“想什么呢。现在一切都很好,都已经是超过你预想的好了,不是吗?想想你被软禁的时候吧,想想你玩马桶的时候吧,现在比起来,已经是天堂般的日子里…有鱼…睡吧,睡吧。”
她闭上了眼睛,眼角却有些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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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承鉴这一去就两天都没回来,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叶有鱼因吴承鉴放权,满吴家园的下人都能指使得动了,她却没开口让人去打听。
冬雪心道:“姑娘不好做的事情,我得替她做。”便要让昌仔去打听,不料昌仔却病倒了——他在成亲的那两天钻水烤火、来回奔波,当时死撑着,等诸事一定,他一口气一松,人就病倒了。
叶有鱼赶紧让人请大夫来,这场病来得不轻,幸好他年纪轻生命力旺,病得虽重却没危险,只是需要一段时间静养而已。
安顿好了昌仔,春蕊她们也把人给挑好了,将人牙子的报价呈了上来,叶有鱼道:“去商功园看看穿隆赐爷在不在,若在就请他过来。”
商功园就是西关老宅账房的扩大版,是吴家园的办公地。不久穿隆赐爷就来了,见礼后叶有鱼开门见山,就将人牙子的报价给了他。穿隆赐爷扫了一眼,笑道:“贵了。这个价钱…”
叶有鱼截口道:“我不想知道这里头有什么内情,只想请赐爷把这里头的水分给挤一挤。我们吴家不做冤大头,但该牙行赚的钱就让赚,只要是行市上的公道价便可。”
穿隆赐爷笑道:“我明白了,我去跟对方谈谈价钱。”
几个牙行的经纪都在外头等着呢,穿隆赐爷出去了有一顿饭功夫,就拿了七涂八抹的报价单子回来,把总价跟叶有鱼一说,叶有鱼道:“可以了,就按这个价格重新誊写一遍给我。”
这事传了出去,满宅子的下人便都知道这位三少奶奶虽然看着嫩,却不好糊弄啊,但她这般处事,别人也没得发脾气。
这事传到了老宅,蔡巧珠听说后微微颔首:“不意竟是个这般七巧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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