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稼,你能做到的,对吗?”南裳柔声道。
南裳温柔的声音并不能驱散云稼的恐惧。
但她还是咬牙点头,说:“我能!”
“你果然是个乖女孩。”
南裳用绳索将她双手缚在腰后,轻轻地推了下她的后背。
这一刻,云稼觉得自己像一只小白兔,被猎人驱赶到虎狼的洞窟前做诱饵,她顶着暴雨小心翼翼地往琉门打造的祭坛的方向走去,连发梢都在打颤。
祭坛由铁铸成,被雨水洗刷成亮黑色,上面悬挂着十八件铜铸的辟邪之器。
镇邪的铜铁之器在风中摇晃,威严之声在山谷中传远。
它距离云稼不过五十步的距离,对云稼来说却远到不可思议。
她走到祭坛上跪下时,几乎用尽了全部的勇气。
她跪着回头,隔着雨幕望向南裳。
南裳的衣裳在飞舞,长发亦在飞舞,像一只迎风展翅的鸟,唯有面容沉静似水。
她想对南裳说些什么,唇刚刚分开,身后就传来了惊天的声响。
像有海啸在身后立起!
她回过头去。
漆黑眼珠般排列的洞穴里,灰白色的水浪倒涌而出,数百柱喷泉齐发一样倒卷向天空,汇聚成的高耸水墙将整个琉门山门遮蔽。
可这海啸般的高墙却没有落下。
漆黑的洞窟中,传来更诡异的响动,像人鱼的啼哭,它瞬间压过了水流的声音,层层回荡开来,很快成了这群山间唯一的声响。
风雨晦暝,洞窟间却亮起了幽蓝的火光,像灯笼也像眼睛。
云稼看到蝇头丘活了过来。
它真的活了过来,在她面前蠕动起身躯!
一根根修长的胶状手臂从洞窟内探出,又在洞窟外飞快汇聚,数百根拧在一起的手臂宛若一朵盛开的葵花,中心长满了数不清的眼珠,每一颗都散发出幽彩的光芒。
它的身躯在山谷间疯长着,雷霆暴雨都消失不见了,蝇头丘变成了另一个世界,一切的声音和光芒都来自它,来自原始老母。
不知为何,等到原始老母真正现身,云稼反而不怕了。
她居然觉得这怪物很美。
它扭动的手臂很美,像一个温柔的拥抱,它斑斓的眼珠很美,闪烁着柔情的光芒,它深情地凝视着她,她也读懂了这眼珠里的情绪:
它要带她离开这苦难的世界,去向一个美好生动的天国。
她不再是一个祭品,只是一个渴望被拥抱的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