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色依旧保持平和,话锋却陡然一转,漫不经心,好似随口闲谈一般:
“说来也巧,眼下便有一条解困之法。
此番朝廷颁布盐铁新政之余,陛下特意下旨,指派二郎在顾俊沙筹建一座官办钱庄。
不知二位叔父,此前可曾听闻风声?”
“钱庄?”
周显、沈从安几乎同时愣住,下意识相视一眼,脸上如出一辙的茫然。
江南商贸繁盛,市井之间典当行、私设银号遍地皆是。
世人素来将能够存放银两、异地汇兑、抵押借贷的铺子统称为钱庄。
寻常百姓拿金玉器物、布衣绸缎抵押换银,商贾依靠银号周转资金、贯通南北。
规则早已通行百年,人人心知肚明。
可李斯文要建的官办钱庄,偏偏特意加上官办名头,由朝廷督办,大吏执掌。
虽同为钱庄,但其中定然还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门道。
沈从安眉头微皱,身子微微前倾,试探问道:
“老夫冒昧一问,不知小公爷筹备的这座钱庄,究竟是何行当?
莫非也是效仿民间铺子,做抵押放贷、存银汇兑的生意?”
李德奖稍作沉吟,脑海中回想李斯文夹杂在文书中的叮嘱,斟酌措辞,笃定回道:
“确实放贷,但绝不是二位叔父熟知的那种腌臜营生。”
一个‘贷’字,清晰入耳。
只听完前半句,周显眼皮子就猛地一跳,心底警铃大作。
江南各家,世代经商,但凡能闯出名头的,又有哪个不清楚借贷的险恶之处。
天下现存所有私贷行当,无论是世家暗中开设、寺庙隐秘经营,还是江湖商贾抱团筹建。
本质无一例外,皆是吃人不吐骨头,祸延几代的阴险买卖。
九出十三归,这是行内默认的规矩。
即借贷十贯,到手仅九贯,还款之时却要足额缴纳十三贯。
逾期拖欠,那更是利滚利、息生息,利、息层层叠加,永无止境。
自典当行业出世以来,不知有多少清白商贾、寻常农户,只因一时资金短缺误入借贷泥潭。
最终落得个变卖田宅、家破人亡,世代家业尽数落入放贷者手中的下场。
这行当阴损,士族人人皆知,却又家家暗中经营,彼此心照不宣。
无他,挣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