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酒杯送至唇边,浅尝了一口,随后优雅地放下:
“所以,父亲,您可以开始吩咐上菜了。棉棉饿了,她怀孕口味挑剔,希望您准备了新鲜的腌柠檬片。我想,在座的各位长辈,应该都不介意换一个会点菜的人,来坐您那个位置。”
空气再度安静得令人窒息。
所有人都低着头,生怕自己像萨尔瓦托那样被卷入那父子两人的战争之中。
唐·多纳托缓缓松开了拐杖的握柄。
那原本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的肩膀,在短暂的起伏后,渐渐地沉稳了下来。
“年轻人总是这么缺乏耐心。”
老教父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沙哑、沉闷,宛如夜枭的嘶鸣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不容置疑的厚重威压。
“你以为用几个臭钱,就能改变维斯康蒂家族的规矩?”唐·多纳托缓缓靠进椅背深处,双手交迭在身前,“Caleb,你很聪明,也够狠。但你太着急了。真正的维斯康蒂,在牌局没有彻底结束之前,永远不会轻易掀桌子。”
随后,老教父微微抬起手。
站在阴影里的管家立刻上前半步,恭敬地垂下头。
“上菜。”老教父的语气完全恢复了作为一家之主的从容与施舍,“吩咐厨房,给这位女士,送上一份腌柠檬。维斯康蒂家族从不苛待怀孕的客人。”
他将“客人”这个词咬得极重。
这场无声的较量,在老教父毒蛇般的隐忍中,被强行拉入了一个更加危险的深渊。
他用这种深不见底的沉稳告诉迦勒:只要他还没死,这王座就轮不到一个私生子来坐。
而在这一片剑拔弩张、随时可能见血的氛围中,江棉安静地坐在那里。
面对老教父那带着实质性压迫感的审视与暗讽,她神色平和,未发一言。
她只是静静看着长桌尽头那个浑身散发着腐朽气息、却依然试图掌控一切的男人,轻轻露出了一个淡淡的、近乎悲悯的微笑。
柠檬的酸味弥漫在空气中。
侍者开始上菜。
在一片小心谨慎的推杯换盏、觥筹交错中,唐·多纳托手握着银质刀叉,慢条斯理地切了一块盘中的小牛肉,放进嘴里仔细咀嚼着。
他似是并不满意牛肉的口感,微微皱了皱眉头。
“Caleb,我的孩子。”
教父拿起餐巾,优雅地印了印嘴角。他的声音平静、沉稳,却像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精准地寻找着迦勒的七寸。
“你带着这个女人坐在这里耀武扬威,以为自己是个为了爱情和亡母复仇的骑士吗?”
老教父浑浊的眼珠转动,用一种极度轻蔑的眼神扫过迦勒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