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榴,叔叔呢?一直没见着。”
“我爸……他有点内向,肯定窝在灶房呢。”
石榴小声解释。
“啊?那我去看看他!”
万雁鸣说着就站起身,端起了空碗。
“别……”
石榴想拦,但万雁鸣已经端着碗,不顾阻拦地走向了灶房。
灶房里光线有些暗,林成静果然蹲在灶膛边的矮凳上,虽然火早已熄了,只是闷头看着地面。
看到万雁鸣突然进来,他明显一愣,局促地想要站起来,一时又不知该说什么好,显得有些笨拙。
倒是万雁鸣,脸上挂着自然的笑容,先把手里的空碗规规矩矩地放到灶台上,然后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崭新的、一看就价格不菲的香烟。
他利落地撕开封条,抽出一支,双手递到林成静面前,语气恭敬又透着亲热:
“叔,还忙着呢?歇会儿,抽根烟!”
林成静下意识地接了过来,还没等他反应,万雁鸣又变戏法似的摸出一个精致的打火机,“啪”一声脆响,跳跃的火苗凑到了林成静面前。
“叔,点上。”
林成静下意识地就着那火苗吸了一口。
辛辣醇厚的烟气涌入肺腑,他原本有些阴沉紧绷的脸,几乎是肉眼可见地软和了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受用。
在村里,烟就是男人的脸面,是无声的尊重。
男人之间打招呼、套交情,表达重视的方式,就是递上一支烟。
而那些被一群人忽视、没人递烟的时刻,曾像无数根小刺,扎在林成静的心上。
他知道很多人瞧不起他,久而久之也就不再往人堆里凑了。
可自从二女儿彩霞在广州站稳了脚跟,小女儿石榴又考上了大学,林家的门楣仿佛一下子高了。
他再凑到人堆里时,开始有人会想起给他递一支烟了。
这小小的变化,已经让他心里很满足,觉得腰杆直了不少。
但像眼前这样,不仅递上明显是好烟,还如此谦卑恭敬地亲手为他点上火的待遇……
林成静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