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里氏主家那位命不久矣的大公子就叫相里羲。」贺亭瞳平静与其对视,轻声道:「前辈,你说相里氏这一族里,能有多少个相里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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销骨醉,神霄绛阙最有名的酒,相里玄喝了一整壶。
他向来滴酒不沾,仅有的几次饮酒,不是被相里灵泽骗,就是被相里灵泽捏着下巴强灌的。到底还是不喜欢喝酒,十枚铜板的浊酒与十千灵珠一壶的销骨醉对他来讲其实也没有多大区别,宿醉醒来时头都是一样的痛。
他额上大片青紫,是故意放走舟堇生后让相里灵泽用琴砸的,过了这多年,他还是一样的喜欢用琴砸人,没有一点长进。
侍女心疼的给他上药,嘴里抱怨着三公子怎么下手怎么这样不知轻重,明日傅家仙子便要过来相看了,破了相岂不是让傅家看笑话。
冰冰凉凉的膏药沁入肌理,相里玄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一双漆黑的,黯淡无神的双眼,像个无动于衷的人偶,口中却说着安慰人的话:「没关系,明日敷粉遮盖就好。」
穿上重重叠叠的衣袍,腰带上坠上一枚又一枚的玉饰,发丝被拢进玉冠中,他站起身,沉重又规整,迈过门槛,走过长且幽深的拱门,一重一重,像弯折的月亮。
待到门口时,清苦的药味儿逐渐浓重,夹杂着甜腻的花香,仆从们无声地忙碌,撒扫,熏香,他停在门口,听见一声又一声的通传向里去。
「玄儿来了?」大门拉开,药味混合着花香涌出来,温热甜腻又让人舌苔发苦,他漫不经心地忽略掉夹杂在各种气息中的那一丝腐臭,面上挂着最规整的笑,向着前方清隽干瘦的中年男人迎了上去:「父亲,兄长今日身体可好了些?」
「那孽子前日来闹了一通,你大哥受了风,又病倒了。」男人摇着头,像是在心痛,于是相里玄面容上也跟着浮现了一丝痛色,「我去看看。」
家主伸手拦住了他,「昨夜咳了一夜,今晨刚歇下,就别去打扰了,倒是你的婚事,明日傅氏便至星洲,为父收到消息,说是这次送亲的队伍里,有他们傅氏少君。」
相里玄眼睛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少君?当初在寒山境的那位?」
家主点了点头,脸色有些阴沉,「说是巡世在既,寒山境那边又有了动静,这次大概是要过去查看阵法,应当在星洲待不了多久。」
相里玄点了点头,适时附和道:「那就好。」
「还有,无歧路的那个鬼修可曾查到踪迹?」家主的声音低了下去,「联姻在既,可不能让他们坏事。」
「那鬼修技高一筹,一时不察让他逃走了,不过孩儿也已经加派三倍人手在蕴都中搜查,绝不会让联姻出一点疏漏。」相里玄抬眼,瞧着胸有成竹,「不过是一个鬼修,我能处理好。」
「乖孩子,你向来是最让人省心的一个。」家主的手按在肩头,相里玄感受到中年人略高的体温,烙在他身上,像炭火,烫地他想将那只手狠狠拂开。
「听说你与你三弟又打了一架?他如今是青阳殿主,性子又实在嚣张跋扈了些,但他毕竟与景明君有师徒之谊,你身为兄长还是得多担待一些,让一让他。」
相里玄笑了一下,他敷衍地点头,「嗯,会的。」
头很痛,喝酒的副作用真的很大,让他无法集中注意力,也听不见什么声音,中年人低沉沙哑的嗓音也就从左耳朵进又从右耳朵出了,他低眉顺目听了一个时辰的废话,最终以相里灵泽一脚踹开院门为结束。
这次他是一个人过来的,还是轰轰烈烈一身红衣,像团热烈骄狂的火,满庭院的人尽数一僵,他眼睛瞥见有几个胆子小的已经开始双腿打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