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元年的寒潮比去年更严重。
一直到三月底,整个幽州都笼罩在酷寒之中,而且降雪极少,田地冻裂如同龟背。
由于没怎么下雪,冻土上连草都不见长。
待到四月,天气终于转暖,但整体环境已经全部失衡,此时补种作物也来不及了——此时种下种子,即便能发芽成活,但绝大多数等不到结穗就会枯败,收获的粮食还没有种下的种子多。
饥荒如野火般在整个幽州蔓延。
“走罢,往南走。”
幽州各县的人皆互相搀扶着,拖家带口,如潮水般涌向冀州。
道上白骨相连,哀声百里不绝。
有人用祖传的玉璧换了半袋麸糠,有人把女儿鬻卖只为几斗粟米。
这是避免不了的。
即便牵招尽力组织了人群,没有让人生乱,但牵招手里已经没有粮食可赈了,死亡与悲鸣依然是南下路上的主旋律。
……
中山毋极县,甄氏坞堡。
十四岁的甄宓站在坞堡望楼上,望着外面蜿蜒如长蛇的流民队伍。
有风吹过发梢,带来了远处的哭声。
甄宓面容稚嫩的脸上有了超乎年龄的凝重。
“小妹,怎么又爬那么高?快下来!”
仲兄甄俨走上堡顶,见幼妹在望楼上,狠狠的瞪了望楼下面的家丁一眼。
家丁缩着头:“小娘非要上去看,拦不住……”
这望楼其实就是瞭望台,是大型坞堡的防御设施,和军中营寨的望楼是一样的,确实很高。
“兄长,你看他们。”
甄宓伸手指着外面的人群:“昨日还只是零星数十人,今日已成千上万。听闻涿郡官仓早已告罄,这些人走了数百里,到了中山……可中山粮价已至斗米万钱,他们要如何活下去?”
“他们要如何活,与你何干?”
甄俨明显更担心小妹摔着:“你先下来说话!”
“阿兄,中山粮价为何会这么高?”
甄宓问道:“你若不告诉我,我便不下来了。”
“……小妹!”
甄俨脸色迟疑,转头挥手让家丁全都离去,这才对甄宓道:“小妹,乱世存粮即存命,此事你莫要多管。”
“父亲在世时广收田产,家中积粮已十几万斛……彼时乱世屯粮不售,我知道是为家中长久。”
甄宓依然看着外面:“可是,父亲已经故去了……眼下,族内何人能保住这些产业?兄长可曾想过,郡内皆知我甄家有粮,而流民无食将死,他们会如何?”
“州郡官吏自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