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不压正,总要有些牺牲。”柳青竹眼底柔情,托起她的脸,用指尖的血,为她额上刺字点了个花钿。她颤抖着揩去少女的眼泪,轻声道:“你别哭啦。”
江容鼻尖通红,睫羽湿漉漉的。末了,她将柳青竹推开,夺门而出。
柳青竹这才敢松懈下来。她紧捂着腹上刀口,一股难以言喻的灼痛窜上来,直逼心口。她猛地喘了口气,胸前一阵剧痛,强咳几声,竟呕出一口黑血。
柳青竹起身,将这里收拾干净,躺在床上。
离琼瑶解毒的日子快有一年了,未施活尸针,无可解的毒性又压上来,隐隐要冲破五脉。
她知道宫家古籍今在何处。她早就知道了。只是现在她还不够强大,所以只能隐忍。倘若某天阎王真要带她走了,也只会在大仇得报之前。
子时叁分,柳青竹仍未合眼。房门吱呀轻响,有人将她揽入怀里。
来者抱着她,在她耳畔低语,声音带着蛊惑:“为人生恨的滋味如何?”
柳青竹没说话,那人撩开她的中衣,冰凉的手伸入腿心。
“其实我们本就是一样的人。”
变法政令颁布之后,朝廷和地方官府遭到了大规模裁官。文天君回京,同知审官院文肃如虎添翼,以雷霆手段,严守四善四最,陟罚臧否,汰冗去滥。朝中人人自危,噤若寒蝉。白衣寒士奉为圭臬,士族子弟却恨不得诛之后快。叶萧二党内部分歧严重,隐隐有崩裂之召。
叁月后,林北雁右迁太常博士兼权发遣叁司常平事,文天君迁右司郎中。
又叁月,政事堂就变法一事拟出草案,众说纷纭。可以四句囊括:富国裕邦,强兵固国,育才取士。
一曰:丈量全国土地,按亩赋税;官府定量市价,遏制豪商。
二曰:编民保甲,互相监督;设军器专监,精造甲械。
叁曰:重审儒家经论,去其糟粕,取其精华;废除诗赋明经,专以经义、策论选拔官员。
不久,林北雁升殿中侍御史,文天君升右议谏大夫。官家心思,已然明了。
萧家同晋王关系愈发紧密,隐有扶储之势。而萧家和晋王,认为变法是与民争利,持反对意见。叶家同为世族,却对变法不闻不问,听凭安排,不少人因此反水,投身萧党之中。
介时,大相国内,发生一件大事。
汴京文庙,素帛覆檐,白幡垂地。
十二名进京赶考的举子,聚集此地,午时正,全场低首哀哭、鸦雀无声。
为首书生咬破指尖,以血书写就揭帖。大哭之后,朗声而读:翰林学士欧阳平,素以清正立身、文章名世,竟遭权贵暗算坑杀,无辜殒命。秘书省无故起火,焚毁典籍,多名文士惨遭烧伤,斯文蒙难。权贵当道,嫉贤妒能,暗害清流,纵火毁迹。残害翰林,荼毒文臣,闭塞言路,摧折寒门士子前程。恳请彻查凶徒,昭雪冤屈,严惩权奸,以安文士、以正朝纲!”
诵读之时,另外十余人皆垂首齐哭,哀声肃穆。
此事传至朝中,更是掀起惊涛骇浪。
安庆帝震怒,派文天君彻查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