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这边请。”仆妇引道。
琼瑶心中无限疑惑,问道:“不是去见叶太傅吗?”
仆妇淡淡一笑,道:“姑娘听凭老身的安排即可。”
说着,仆妇挑开门帘,引她进去。琼瑶一进门,便被股暖烘烘的香气扑了满鼻。是安胎香的气味。她打量着这件昏暗的卧房,只见红绡纱一层又一层,几盏昂贵油灯映得房中绯色朦胧。
仆妇道:“里头是大奶奶。”
琼瑶往里走去,在一架紫檀拔步床前停下。帐帘垂着,一只洁白如玉的手,从中伸出来。
琼瑶跪下来,取出脉枕,叁指把脉。接着她眉头一拧,只觉指尖脉象滑而促,如珠走盘,又探脉势深浅,至少已怀胎七八个月了。她细细一摸,脉来流利却无根,是胎元不固之象。
她抬起眼,往床上望去——只见帐中倚着一个女子,看模样不过二十岁,生得眉目如画,眸中含愁,衣料被高高隆起的腹部撑得饱满。
琼瑶心头一凛。两年前叶相和刘府千金刘媚儿结为夫妇,郎才女貌,满朝贺喜,不失为一段佳话。她在太医院就职已有一年,从未听说过刘媚儿有孕之事。按道理,子嗣大事本该其乐融融,可为何在叶国公府,这样一桩喜事,却瞒得如此滴水不漏?琼瑶满目狐疑,心中甚感怪异。
琼瑶问道:“夫人可是摔着了?”
刘媚儿轻声回道:“昨日下午,我实在闷得厉害,便去院子走了一会,不成想石砖湿滑,一时疏忽,便摔了一跤。”
琼瑶面色一变,立刻重新搭上她的脉搏,凝神诊断,只觉跳动比方才更急了,指下隐隐有断续之象。她俯下身,又隔着小腹听了一会,胎音倒还在,只是比寻常八月的胎心弱了许多,便问道:“夫人腹痛么?”
“隐隐地疼,时断时续的。”
琼瑶思忖片刻,写下一个方子,道:“夫人这胎动了根本,怕是要早产。这方子一日服用两回,可保胎儿稳到这月中旬,不过生产之事须得尽早预备起来。”
刘媚儿道了谢,琼瑶将方子递给仆妇,背起药箱往外走。出门时,她不禁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刘媚儿手抚摸着隆起的腹部,神情温柔,似乎盼望腹中胎儿的降生之日。
待叶家家仆抓好药回来,琼瑶比对一番,确认无误后便要告辞,却被先前那仆妇拦了下来。仆妇笑道:“姑娘,请留步。”
“怎么了?”
“叶相说您医术高超,大奶奶又动了胎气,孕期羸弱,需人照顾,希望您等大奶奶平安生产再走。”
琼瑶心头一沉,婉拒道:“太医局中还有药草需得我亲自照料。”
“无妨,交由其他医官打理即可,待孩子平安落地后,叶相自会去官家那替您美言几句。”
琼瑶垂眸,心中斟酌片刻。想来此时也是探听古籍消息的好时机,更何况叶家与当年的祸事息息相关,说不定这些天便能查出什么东西来。这么想着,琼瑶微微颔首,应了下来。
她被仆妇引着走向厢房,抬头望见叶府前院,亭廊之下,一白发苍苍、面颊凹陷的男人立在其中,正与几位门客议论着什么。琼瑶脚步猛然一顿,心如擂鼓。只见那人忽然抬头,不咸不淡地扫了她一眼。
琼瑶冷汗直冒,喉咙梗阻,双唇一张一合,竟是无法呼吸。
紫色官服、寒光甲胄、滴血之刃、尸山血河、家园破碎、十年流浪。。。。。。那些尘封许久的记忆破土而出,错综交迭在眼前闪过。
她舌尖抵住上颚,嘴里涌出血腥味,想说的话碎在了齿关间。浓稠的血,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