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回到田里正家,这才发现孟县令一行人已经回来了,正在屋里歇息,而且中暑的不只有他,还有田里正跟两个衙役,里正的夫人正端着解暑的凉茶给他们喝。
看起来身体最弱的孟县令反而没事。
三个中暑的人,田里正是最严重的,整个人汗出雨下呼哧气喘的,孟县令让请大夫过来给他们三个看一下。
田里正哪里敢?不过在地里晒了两个时辰,读书人孟县令都没有中暑晕过去,他这个按说是泥腿子出身的人反而先请大夫?那岂不是在县太爷面前打脸自己没有下过地?河东河西村有哪个经常干农活的汉子会中暑的?
他一边喘气一边摆手:“大人,小人喝两碗凉茶就好了,这是咱们的土方,特别解暑。”
幸好两碗凉茶下去,再休息了一会儿,三个中暑的人都缓过来了。
孟县令看着太阳渐渐西斜,这才带着众人离开。
回到家刘氏才知道孟观棋竟然中暑了,儿子从没有受过这样的委屈,心疼得不得了,忍不住道:“老爷,棋哥儿去过就算了,这都中暑了,下次不必再去了吧?”
孟县令看着孟观棋:“棋儿,你觉得呢?”
孟观棋忙道:“父亲,孩儿这次是准备不足才会中暑的,下次记得带上解暑的汤药就不会如此了,劝课农桑是大事,孩子不想耽误。”
孟县令欣慰地笑了:“如此甚好,你早点回去休息,明天我们还要去下一个镇。”
泌阳县一共五个大镇三十五个村落,全部走完最少需要一个月的时间,而且离得远的村镇还需要在当地住宿,河东河西村的艰苦只不过刚刚开始而已。
孟观棋下去后,刘氏掉泪道:“老爷~”她不想孟观棋去受苦,她只有这么一个儿子……
孟县令叹息道:“我何尝不心疼儿子?但玉不琢不成器,琪儿总不能因为怕苦怕累而囿于案牍之间,没有切身体会过民间疾苦,是写不出好文章的,夫人若真为他的前途着想,就该鼓励他才是。”
事关儿子的前途和教育,向来都是男人做主的,刘氏就是再心疼也不敢逾越半步。
她只能尽量周全地给丈夫跟儿子准备解暑的防蚊虫以及清热解毒的药,她可是听说了,山边的蚊虫厉害,一咬一个大包。
接下来的半个多月,孟观棋都跟在孟县令的身边下乡巡察,走得越远,巡得越深入,两人的脸色就越凝重。
河东河西村的情况竟然算是很好的,许多离县城有好几天路程的村落深埋于大山之内,被层层叠叠的高山挡住了太阳,大片大片的土地丢荒无人耕种,村民们一个个骨瘦如柴,终日劳作都收不上多少粮食,但田亩册子上登记的却多半是中等上等良田。
好些农户人家就算是把庄稼全收了都交不上中等上等田的税,终年没有吃饱过饭,孩子的存活率更是低到惊人,不是没人成亲生娃,而是生下来的孩子都活不到三岁以上。
更可怕的是有一个村子深掩于深山之内,只剩下二十余户人家,但田亩册子上还记载着四十户的名字,当地里长不但没有去县衙销户,反而逼迫这二十余户人交四十户人口的税……
面对孟县令的问责,里长跪在地上哭诉:“并非小人没有报上去,而是上官们根本就不相信户口锐减,更不曾派人来核实消息,不让更改户籍信息,只让按名册上的数量交税,求大人开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