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椿拉上拉链,点燃蜡烛。
她一贯有耐心,帮人剪头发也不例外。
就着昏黄的烛光,她先把毛巾围他脖子上,又垫了层塑料袋,便仔细修剪起他的头发。
修剪额发时,松游闭着眼睛。
细碎的头发掉落在他的眼睫、鼻梁上,带来轻轻柔柔的刺痒。
他的眼睫颤了颤。
一时间,他只能听见剪刀的咔嚓轻响。
“我想……”他忽然开口。
“什么?”迟椿停下。
“要是老师也在这儿,肯定会说他来剪,老师对你——”他住声,忽然睁开眼,眸中掠过点慌意,“对不起,我不是有意提起,我只是——嘶……”
忽地,他右眼一阵刺痒,刺激得他忍不住眨动眼睛,想抬手去揉。
“别乱揉。”迟椿捧住他的脸,略微往上抬,“估计是有头发掉进眼睛里面了,我看一看。”
松游半睁着眼,眼前的光影景象全都模糊不清,唯有那双透亮温柔的眼眸清晰可见。
刺激所致,他忍不住鼻头发酸,右眼渐被泪水洇透。
“很疼吗,都哭了。”迟椿用指骨碾了下他的眼尾,擦去泪水,同时撑开他的眼皮,仔细找着碎发。
她陡然靠近,松游屏住呼吸,背也绷得紧。
他说:“不是,只是……有些痒。”
迟椿找到那根戳进他眼睛的碎发,用纸巾一角小心往外沾。
“刚才的事,没必要道歉。并不是因为他死了,就成了不能提起的忌讳。”她弄出了那根碎发,与他双目相接,笑说,“如果连活着的人都不再聊起他,反而才是真的死了。多聊聊他,也不是什么坏事。”
松游怔住,那滴被刺激出来的泪水恰好落下,在面颊上划出道浅浅的痕。
“师母你——”他近乎喃喃地问道,“和老师认识很久了吗?”
“认识了六七年,也不知道算不算久?”
“六七年……很久了。”松游抿紧唇,强忍着没流泻出其他情绪,“应该是刚接触不久就喜欢了,然后顺理成章结婚了吧。师母喜欢他哪一点?是因为哪一点才下定决心和他交往?脸吗?那张脸也算不错,还是性格?老师的确稳重,可——”
他自顾自说到一半,忽然惊觉这些话实在冒犯人,眼皮一跳,倏然看她。
但迟椿的眼神中没有责怪。
她甚至没有看他。
她低着头,摸着那把银剪子,脸上流露出近似怀念的神情。
“他是个很好的人。”许久,她下了定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