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永济没穿飞鱼服,只穿了一身寻常袍子,头上戴着缠棕帽,在月归楼门前绕了三个圈儿都没挤进去。
外头排队的多是老客,又都是维扬本地人,见是说官话的生面孔要插队,那是寸步不让的。
“九爷,没见着人……”
坐在马车里,谢序行轻咳了两声,看常永济窝窝囊囊地探头进来,他抬手敲了下自己属下的帽子。
“见不着就在后头排队,你多大脸面呢?还让沈东家专门出来迎你?”
常永济哪是为了自己的面子呀?
眼见自家九爷嘴唇都有些发干了,他劝说道:
“九爷,你在江上着了凉,就别撑着了,身子好点儿再来这儿呗,咱们先去安置了,我再把礼送去沈东家家里。”
谢序行是不肯的。
他本想自己今日来了维扬先去维扬卫跟穆临安打一架,再来寻沈东家,偏偏身子骨不争气,坐了一晚上的船就着凉了,去寻穆临安打架,原本两分的胜算也只剩了零。
现在就只剩了一个想头,便是来见沈东家。
“这生意真是好过头了。”
虽然牌匾换了,楹联也换了,谢序行仍觉得这个酒楼熟悉的很,看着门口排的长队,他忍不住想:
“这些人光是吃点心就要吃许多,磨芝麻的活儿也不知道能不能忙得过来。”
反正他当初是手忙脚乱,乱上加乱。
“走吧,下午酒楼里不忙了再来。”
常永济自然是乐意的,对着车夫一挥手,两辆马车和后面七八骑马护卫一并行进起来。
“好大的排场?这是维扬府里又来了达官贵人?”
有见识广的,看见连赶车的车夫都穿着皂靴,后面骑马之人腰上悬着绣春刀,立刻转开了脑袋。
“别看了,是锦衣卫。”
人群立刻安静了下来。
过了中午,冷风终于卷起了冷雨,食客们匆匆来去,热闹闹的月归楼总算有了几分清静。
蟹肉包子都卖光了,戚芍药让人揉了面,做成了手擀面,用茄子、五花肉做了卤子,汤卤子里加了许多姜,喝得人浑身冒汗。
“东家,我这手切面本事也厉害着呢,京城里那些鲁菜馆子都靠一手切面撑场子,光是煮面的锅都得有四五口,他们那些人手艺可不如我。”
细雨打在架起来的棚子上,棚子下面,戚芍药捧着一海碗面跟自己的东家显摆。
戚芍药做的切面是滑爽劲道的,卤子也是重菜轻汤,讲究把面和菜混在一处往嘴里塞,与维扬本地的面大不相同。
茄子吸足了肉香,又是软烂的,跟肥瘦参半的肉片混在一起,确实非常好吃。
刚吃完,沈揣刀忽然听见酒楼里传来男子的说话声:
“怎么鼎鼎有名的月归楼,现在冷冷清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