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有疏疏虫鸣,空气里浮动着夜间湿凉的气息。风舒在檐下站定,闭上眼,深深吸气,压下胸腔里那些翻涌的冲动,平定自己也险些失控的心绪。
他忽然转向左侧,回廊阴影处,一个高大挺拔的男人踱了出来。
“周哥。”
风舒低声唤。
周骁从暗处走出,看上去有些风尘仆仆:“赵烨那边战事吃紧,所以我出了谷,想去看看,路过雍州,便顺道来看看你。”
“谷里一切都好?”
“嗯,有蓟叟守着,没什么问题。”
周骁低声问,“你这边如何?有朱雀族的消息了么?”
“乌逞那里没问出什么有用的,”风舒揉了揉眉心,“但他透露,褚师郸应该知情,我眼下正在追查褚师郸的下落。”
周骁看向前方那屋子,又收回视线,打量着风舒:“那小龙没认出你吧?”
“他还记得我。”
风舒看着前方,短促地笑了一声,声音却有些发苦,“不过有玄叔亲手做的面具,他瞧不出任何端倪。”
周骁观察着他,沉默一瞬,放缓了声音:“你要真想和他相认,就去认吧,何必如此煎熬自己?”
风舒看向远方,摇了摇头:“相认之后呢?我迟早要动胤真灵尊,若他知道我的身份,夹在中间,该当如何自处?他最好是什么都不知道,等一切尘埃落定后再说吧。”
周骁暗暗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你自己拿主意吧,既然你这里没事,那我就先走一步。”
“好。”
周骁几个纵跃,身影便消失在夜色中,风舒又在廊下站了片刻,这才转身回屋。
他一进门,便见云眠已恢复如常,正端着茶盏,见他回来连忙起身:“风兄,方才我——”
风舒大步过去,笑吟吟地托起他手臂:“云灵使怎么这般客气?其实都怪风某这皮囊生得过于俊俏,才惹得你如此爱不释手。要怪,就怪我这张脸吧。”
云眠被他逗得抿嘴一笑,见他不再深究,自己不必再编个理由,心里顿时松了口气。
门廊外又响起脚步声,房门被叩响:“灵使,州衙诸曹参军等人已在外侯见。”
风舒从容走向主案,重新坐下:“进来吧。”
接下来的审问枯燥而冗长,问话、记录、核验,循环往复。夜色渐深,仆从端上来两碗汤面,两人伏在长案的两端,一边埋头吃面,一边交换了意见。
因为茶水饮用较多,两人又分别去了两次恭房,待到月上中天时,终于将府衙内相关人等悉数问过一遍,最后将五名有些可疑的,分别带入单独的房间,命人看守着。
云眠看了看左右,突然道:“风兄,你有没有发现,其实有个人最合适。”
风舒立即明白他所指何人:“对,其实要论行刺之便,无人比这位刺史大人更合适。但吴成凯身居要职,与亲信下属之间,多有外人难以知晓的私密。褚师郸纵有千面只能,也不可能在短短半月之内,就能搞清那些错综复杂的人际往来,完全模仿他,成为他,瞒过所有亲近之人。所以这刺史的身份,反倒是最不可能的选择。”
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风舒突然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声音慵懒地道:“时辰不早了,咱们也去歇息吧。”
云眠闻言一怔:“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