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砰……
秦拓在沉睡中,被一种沉闷而规律的声音拽入了意识的浅层。那声音来自远方,却很是清晰,如同某个沉睡巨兽的心跳。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被强行同调,跟上了那个缓慢而有力的节拍。
砰砰,砰砰……
秦拓在一种半梦半醒的迷离状态中坐起身,趴在怀里的云眠滚落到铺盖上,咕哝了一声。
秦拓毫无所觉,身体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径直站起,梦游般地走出了山洞。
云眠在睡梦中感觉到温暖的怀抱消失了,不满地哼哼了两声。以往这个时候,秦拓立即便会将他抱回去,但这次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那有力的手臂。
他迷迷糊糊地伸出手,来回摸索,又抬起头,借着火堆光,看见身旁没了人。只有莘成荫在角落扎根,睡得枝叶随着呼吸轻轻颤,冬蓬四仰八叉躺在火堆旁,响亮地打着鼾。
云眠揉着眼睛爬起身,胡乱裹上自己的小棉袄,蹬上棉鞋,匆匆走出了山洞。
一阵寒风迎面扑来,冻得他打了个哆嗦。他转着头左右张望,看见远处雪地上,一个熟悉的背影正拐入雪山背后,消失不见。
云眠立即拔腿,急急忙忙地追了上去。
秦拓拖着脚步,无意识地往前行走。前方明明是一座雪山,轮廓却开始晃动,生出模糊的重影。那重影越来越清晰,最终显现为一片幽邃的湖泊。
湖心静卧着一个巨大的心型黑石,正一下下缓慢搏动。
他朝着湖心走去,冰冷的湖水没过双腿,直至腰际,他却浑然不觉,只走到黑石前,缓缓伸出手,将掌心覆了上去。
指尖接触到石面的刹那,彷佛惊雷在脑海中炸开。无数画面如决堤的洪水冲入脑海,奔腾咆哮着,将他的神志彻底淹没。
他看见了一片战场,四处倒着灵与魔的尸首,焦黑土地被粘稠的血液浸透,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残存的数百人退守到一处悬崖边缘,彼此对峙着。
他在人群里看见了舅舅秦原白,胸前衣襟染着鲜血,也看见了云飞翼,发髻散乱,嘴角溢血。他二人都站在一位老者身后,一起怒视着对面的人。
那老者手持拂尘,眉须皆白,一派仙风道骨,但胸前有血痕,脸色灰败,显然已受重伤,应该便是无上神宫的胤真灵尊。
而他们的对面,便是身着玄色战袍的夜阑,身后立着魔将周骁与夜谶,也都各自负了伤。
夜阑看上去并未受伤,也不像其他人那般狼狈。但此时的他,周身萦绕着魔气,眉目锐利,尽是凛然之威,和秦拓在梦境中见到的那名面对秦娉时眉眼含笑的男子,已然判若两人。
“夜阑!”
云飞翼一声厉喝,“人界屠城之事,你作何解释?”
夜阑神情漠然,回以一声冷笑:“我再说一遍,人界屠城与我无关。”
“难道还冤枉了你不成?”
云飞翼怒道,“我们已亲自查验过那座城池,所有人被屠尽,冲天魔气至今未散。你如此逆天行事,屠戮人界生灵,滋生怨戾魔气,是想引得三界崩坏吗?”
“你们杀至我魔域,如今尸山血海,倒想起要讲道理了?迟了。”
夜阑冷声道,“既然你们咬定是我,那便如了你们意,今日干脆将灵族也屠个干净。”
“狂妄!”
一声龙吟响彻天际,云飞翼周身金光暴涨,化作一条五爪金龙,带着滔天怒焰直扑夜阑。几乎同时,伴随着清越雀鸣,秦原白化作火红朱雀,展翅掠去。玄武族家主和白虎族家主也分别冲向了对方魔将。
一只罗刹鸟自云中俯冲而下,周骁纵身跃上鸟背,持剑迎向了秦原白。另一只罗刹鸟载着夜谶飞出,截住了袭来的云飞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