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拓又奔跑了半个时辰,那棵百年老槐终于进入视野。树旁一条蜿蜒山道,通向云雾深处,道旁立着块歪歪斜斜的石碑,刻着青崖村三个字。
“到了,我们终于到了……”
秦拓汗水布满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但那笑容转瞬即逝,还没完全绽开,便又消失。
他剧烈地喘着气,慢慢低头,手指掀开襁褓一角。
小龙安静地躺在他怀里,鳞片在晨光中显得黯淡无光。
他屏住呼吸,托高襁褓,将耳朵贴近小龙的胸口。
那胸膛依旧柔软,只覆了层纤薄的鳞片,却已感受不到半分心跳。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彷佛随着那心跳消失,整个世界都失去了声音。
短暂的死寂之后,他突然冲向山道,像一头发狂的猛兽般拼命奔跑。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栽下旁边山崖,却又立即继续狂奔。
他一边跑,一边咬牙切齿地发狠:“你要是敢死,我就回头去杀光绪扬城的人。若是杀尽绪扬城的人还不够,我就继续杀,见一个杀一个,杀光这人间界。”
“你不在乎是吧?那我再也不让你下水,还要捉几百条吊死鬼虫虫,塞满你的枕头,把你的假发全部撕成碎片……”
威胁声渐渐低了下去,又化作一声哽咽:“你别怕,我不会捉吊死鬼虫虫吓唬你,不会撕你的假发,你快睁眼,你要陪着我……我只有你了,云眠,我只有你了……”
少年在山涧小路上奔跑,时而威胁,时而央求。披头散发,语无伦次,状若疯癫。
就在这时,一道金色丝线自他心口浮现,在熹微晨光中流转着温润的光泽,如有生命般蜿蜒探出,没入襁褓之中,与小龙的心口相连。
秦拓察觉到了异样,猛地顿住脚步,一边剧烈地喘着气,一边睁大双眼,定定注视着这一幕。
他目光落在小龙那被金线连接的胸口,清晰地看见,那原本没了起伏的胸膛,在金光的流转中,重新开始了微弱的起伏。
秦拓这一刻,彷佛从无间地狱重返人间,被巨大的狂喜冲击得不能自已。他不敢伸手去碰那金线,生怕一个不慎,便会将其掐断,也顾不得擦拭眼泪,抱着小龙便继续往前奔跑。
他脑子里也在飞速转动。
之前在卢城守城,掉下城楼时曾见过这种情况,今日又见了一次。
莫非这便是他和云眠之间的灵契共鸣?当一方濒临绝境,另一方因太过担忧和紧张,心念激荡,就会催动灵契相护?
秦拓一边奔跑,一边频频低头去看那金线,第一次对云飞翼强加给自己的灵契充满了感激。
他仰起头,满脸泪痕,对着天空哽咽着喃喃:“云家主,多谢。”
前方终于现出村落的轮廓,被挡在了一片树林之后,却也能看见低矮的泥墙和茅草屋顶。
终于到了。
秦拓精神大振,抱着云眠,快步冲入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