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拓转过头,哑声去问身后的医官:“他会好起来吗?”
医官心道,已经烧成了这个样子,不管是人还是鱼,都活不下去。但他不敢说出实话,只含糊道:“别让他躺在沙地里,注意保持伤口干净。”
“他会好起来吗?”
秦拓哽咽着再次追问,眼泪也夺眶而出。
医官怔了怔。
眼前的少年已褪去凶相,眼中盈满了泪水和央求,分明就是个绝望的孩子。他终究心肠一软,低声道:“听说青崖村里有个专治烧伤的圣手,名叫蓟叟,你不如找他瞧瞧?”
秦拓黯淡的眸子骤然亮起,急切地问:“青崖村在哪儿?”
医官指向北方:“沿官道往允安城方向,约两百里处。那村子就在山脚下,村口有棵百年老槐。”
秦拓连忙点头,就要起身,突然想起什么,又问:“可需要我把你送出这岛?”
医官连忙摆手:“不必不必,我不逃,我直接投降。横竖都是行医,在哪不是治病救人?”
他说着,偷眼去瞧地上那焦黑的小身躯,心道这般伤势,只怕是神仙难救。可这话,他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医官离去后,秦拓从那包袱里取出一件干净衣衫,小心地将小龙抱进去,再动作极轻地折叠布料,确保他不会被束缚得太紧。
最后将两只衣袖绕过脖颈,打了个结实的结,让小龙安稳地贴在自己心口处。
秦拓低头,用鼻尖轻触了一下那露在襁褓外的,被火焰燎得发黑的小角,深吸一口气,拿着黑刀站起身。
“小兄弟。”
远处传来一声呼唤,那几名同车的民夫站在远处朝他招手。方脸民夫咧着嘴笑道:“走啊,回家了。”
秦拓此刻只挂念着云眠,外界所有一切都不放在心上。他没有回应那群民夫,只沉默地转身,走入河里。
冰冷的河水没过他的腰际,他用手托着襁褓,蹚着往前。
民夫们看着他的背影,互相交换了个眼神。
“他是不是抱着他弟弟?那娃娃受伤了?”
“不知道。”
方脸民夫叹了口气:“菩萨保佑。”
方才多亏了秦拓,他们才没有死在乱刀下。现在瞧着他离开,也只能在心里默默祈愿。
秦拓抱着云眠蹚过了河,就一路朝着青崖村所在的方向飞奔。他冲上了官道,离绪扬城越来越远,没有了那遮天蔽日的火光,四周便陷入黑暗,脚下的路模糊难辨。
他听见一阵杂乱的马蹄声,望见前方有晃动的火把光亮。
那是一名逃出河心岛的大允士兵,正拼命驱着马匹往前飞奔。
秦拓猛然发力,飞速冲至马侧,一把夺过士兵手中的火把,再揪住对方衣甲,将其拽下马背,自己翻身上马。
他在那士兵的骂骂咧咧声中,骑着马继续往前。可他马术不精,那举着火把的身影摇摇晃晃,没奔出多远,就被甩落下马背。
秦拓护住怀中襁褓,肩背砸地,却连一声闷哼也没发出,立即便又弹起,再度向前冲去。
这一次,他不再尝试骑马,双腿如风,手臂摆动,转瞬便超过了那匹惊马,并将其甩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