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一间不起眼的民宅地窖,霉味混着尘灰在空气中浮动。五岁的幼童蜷缩在角落,仰着头,眼巴巴望着头顶木板缝隙间漏下的那一线微光。
他在等着天黑,然后便离开这里。
但头顶突然哗啦一声,头顶木板被掀开,他在看清那几个铁甲森然的人影后,便发出惊恐的尖叫,手足并用地爬到地面,再冲向大门。
他被一只大手抓住,为首的校尉单膝跪地,声音却不容拒绝:“臣等恭请陛下回宫。”
慈安殿。
寇太后斜倚在榻上,宫女为她梳理着垂曳长发。已经重新梳洗过,换上明黄龙袍的小皇帝站在榻前,单薄的小身体不住地颤。
“皇帝可知错?”
寇太后突然冷声开口。
幼帝猛地一颤,又哽咽着道:“母,母后,我,儿臣,儿臣知错。”
砰一声响,一把玉梳砸落在地,碎成几段。
幼帝吓得扑通跪下,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儿臣再也不敢了,以后一定听母后的话,求您别罚我。”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泪水在地砖上迅速洇出一小片湿痕。
“你这次溜出宫是为何?想永远离开皇宫?”
幼帝拼命摇头:“不,不是的,我,儿臣不是,儿臣太贪玩,就,就是想出去玩……”
寇太后端详着他,脸上突然露出一抹笑:“陛下,只要你好好听话,母后又怎会真舍得罚你呢?我们母子一心,日后这江山社稷,还不是要交到你手上?”
幼帝泪流满面地抬起头,寇太后又道:“不过你也太不懂事了,私逃出宫去玩,念在你年幼无知,这次便不罚你,但你身边的人留不住了。”
“都是我的错,求母后饶了他们,他们不知道的,求母后饶了他们。”
幼帝连连叩头。
“带皇帝去歇息吧,他累了。”
寇太后道。
两名内侍径直抱起小皇帝离开,殿内一时静默。寇太后挥退梳头的宫女,靠坐在榻上思忖着什么。
不多时,一名内侍低首趋步而入,恭敬禀道:“太后,大司马到了。”
寇太后眸光微动,起身走出内殿。
外殿立着一位身着绛紫官袍的长须男子,眉目森然,冷峻威严,正是当朝大司马,亦是寇太后的胞兄寇天衡。
寇天衡听见脚步声,转身行礼:“臣参见太后娘娘。”
“这里又没外人,兄长不必多礼。”
寇太后虚扶了一把。
寇天衡直起身,问道:“陛下情况如何?”
寇太后皱了皱眉:“只会哭哭啼啼,终究是年幼不晓事,只想着逃去宫外玩。”
寇天衡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他若懂事,那反倒麻烦了。”
寇太后神色稍缓,又问道:“兄长,那件事可有什么进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