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人在去年就尝试过把荒地分给流民,结果失败了,让那些无家可归的人,都被冻死在了城墙下?”
秦拓低声问。
陈觥像是被突然扎了一刀,身体僵硬,放在案上的手紧握成拳,指节都捏得发白。
半晌后,他才声音干涩地道:“我是想过分田,但我来许县任上也不过五年,城内那些大户盘根错节,连衙门里的的胥吏都与他们沾亲带故。我虽为许县县令,却命不动手下,处处受人掣肘,所以那些流民的死——”
“你身为许县县令,却命不动手下,所以那些流民的死,你也难辞其咎!”
秦拓打断他,见他只垂着头,并不反驳,便又道,“之前的事暂且不提,可现在流民们已经在准备攻城,若是不分田,明日必会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陈觥垂首不语,秦拓又轻声道:“大人,其实你也可以这会儿就派人送信去往卢城,秦王就在那里,你说逆贼谋反,秦王必会发兵来援。”
“可是大人。”
秦拓微微倾前身,“那些被冻死在城墙下的人,他们的亡灵此时也在看着你,在等着大人做出抉择。”
陈觥的身体颤了颤,缓缓抬起头。
“你刚才说,你叫什么名字?”
他问。
“秦拓。”
“多大了?”
“九——十三。”
陈觥点点头:“你确实聪慧过人,行事手段也颇为老练,懂得如何说动本官。”
他又长叹一声,“只是本官当真是有心无力啊。”
“那请大人仔细想想,要什么样的人物,能让那些大户和你的手下都老实下来?”
“什么样的人物?”
陈觥苦笑道,“只要不是我这样的小官,只要是个真正有权势的人。”
秦拓问:“本朝最有权势的人是谁?”
陈觥愣了愣,拱拳道:“那自然是当今圣上。”
“哦?”
秦拓饶有兴趣地追问,“敢问大人,这位圣上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怎能妄议圣上?这是大不敬!”
陈觥刚斥完,又低声道,“圣上如今才五岁。”
秦拓眯起眼,一手抱胸,一手摸着下巴:“陈大人,若是圣上现在到了许县会怎样?毕竟烨王此刻正在卢城,圣上年幼贪玩,若是执意要去往卢城找他伯父,那么应该会途经你们许县……”
陈觥见秦拓的双眼灼灼发光,警惕道:“你想做什么?”
秦拓也不回答,只起身朝门口走去。他刚迈出门槛,就瞥见一个鬼鬼祟祟的小身影,正在回廊里探头探脑,见他出门,就兔子般窜去廊柱后面躲了起来。
“我已经看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