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着急时,他脑中灵光一闪,想起自己发热时,娘会用冷水帕子擦他的身体。
对哦,冷水帕子。
云眠精神大振,立即爬过秦拓身体,抓住床沿滑下床,两只小脚伸进那双过大的靴子里,咣当咣当地走出了屋子。
屋外微光浮动,院子里荒草摇曳起伏,假山的轮廓狰狞可怖,恍若随时会扑来的猛兽。
云眠在廊檐下贴着墙壁前行,紧张地四处张望,总觉得那些荒草里藏着怪物,或者就是罗刹婆婆。
他有些想回房去唤醒江谷生,但想到秦拓,对他的担忧终是压过了恐惧,不想再耽搁,只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贴着墙壁匆匆往前。
终于到了厨房,云眠却止步不前,站在黑洞洞的厨房门口,探头往里看。
更深处一片黑暗,什么也瞧不清,让他不由得缩了缩脖子。但也没有踟蹰太久,终是壮起胆子,迈进了门槛。
他抱起离得最近的一只小坛,去到水缸旁,踩上小凳,探出身子去舀水。
为了够到水面,小孩整个上身几乎都探进了缸中,两只脚悬空而起,只余脚尖还勉强勾着凳沿。
他舀起一瓢水,扭着身子滑到凳子上,再小心地下到地面,将水注入小坛。
云眠抱起小坛,赶紧出屋,脚步匆匆地往正房走。他起先还能强作镇定,但眼看房门近在咫尺时,就再也绷不住,撒腿便跑。
靴子发出急促的咣当声,一只掉在地上。他却连头都没回,只抱着小坛,光着一只脚丫继续往前冲。
云眠冲到床前,紧贴着秦拓,这才觉得安全了。他将小坛放在地上,转身去点蜡烛,但不会使用火石,啪啪敲了半晌也没点着火。
“是个坏的。”
他嘟囔着放下火石。
好在屋内也有朦胧微光,勉强看得清,他便找来条布巾,蘸水濡湿,去擦拭秦拓身体。
“……不过……蝼蚁……”
“你说什么?”
云眠趴在秦拓嘴边听了会儿,抬头看他,又凑到他耳边道:“你先别热,明日我给你抓蚂蚁,要多少抓多少。”
接着在他脸上贴了贴,“乖乖别怕,夫君疼你,夫君给你治好病。”
云眠一直给秦拓擦拭,也没有去叫醒江谷生。中途觉得水不凉了,还重新去厨房换了个小水坛。
他正认真地擦着,窗外忽然起了一阵风,树叶沙沙作响。他疑心是罗刹婆婆在院里,急忙趴到秦拓身上,拿起他的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背上,再扭过头,只露出一双眼睛,紧张地盯着窗外。
风声渐息,并无可怖的身影出现,他松了口气,继续为秦拓擦拭身体。
他擦着擦着,困意上涌,眼皮越来越沉,脑袋一点点往下坠。每次快要栽倒时又猛地惊醒,赶紧去摸秦拓的额头。
“不能睡,不能睡。”
他用力揉揉眼睛,打算哼个曲儿提神,便站在床边扭动身体,小声哼道,“小龙的鳞片闪呀闪……闪呀闪……闪……”
歌声越来越轻,接着咚一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