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算寻一家大户找粮,那穷苦人家怕是自己都不够吃,如何找得到余粮?但穷苦两字刚出现在脑海,便想到这城里人家家都能点灯,哪户不比炎煌山的雀儿们富?
他嘴边刚浮起一丝笑,转念想到那些雀儿生死不知,心头顿时又沉了下去。
秦拓转出长街,便瞧见一处灯火通明的大宅,朱门旁立着两座石狮子。
他左右望了望,周围没人,便迅速攀上墙边的高柳。
秦拓借着高处望去,只见这宅子处处透着豪奢气,看着主家很富裕。数十仆役在廊檐下匆匆来往,抱着大包小包,似在在赶着收拾贵重细软。
“我的箱笼怎么少带了一只?那里面可有好几匹云锦缎。”
一名珠翠满头的艳丽妇人掀帘出门。
一名仆从回道:“吴姨娘,老爷吩咐那些都不带,实在是装不下了。”
“老爷不是在城外古灵关备好了马车吗?”
“马车只有三架,何况还要钻西城暗渠出城,真是带不走。”
“横竖老爷在城楼上督战,带不带的还不是太太说了算。”
吴姨娘冲着正房方向撅撅嘴,一扭腰身回了屋。
秦拓听着他们的对话,探头望向大门上方的匾额,看见了许府两字。
他在心里冷笑,好个许刺史,不准百姓出逃,他自己却在暗暗准备跑路。
一道黑影从高墙上落下,悄无声息地潜入院中。
秦拓直接去了厨房,灶间空无一人,想是厨娘们也都无心留在这里。
掀开蒸笼,里面躺着十来个包子,还带着些许余温。他抓起一个咬在嘴里,从怀中拿出包袱布,抖开,将那一屉笼的包子全装了进去。
他深知不管情势如何,都得做好被困多日的准备,所以拿了包子也不够,又从墙角拎起一袋米,扛在了肩上。
整个许府一片忙乱,没人注意到厨房这片角落。秦拓便扛着米到了围墙下,将米袋丢过墙,自己再翻了出去。
秦拓扛着米袋往回走,刚拐过街角,突然听见前方响起杂乱的马蹄声。他连忙躲到一根木柱后,看见一名骑兵举着火把疾驰而过,嘴里嘶声吼道:“冯贼攻城,城门危矣,阖城男丁,速持兵械驰援城防。倘若城破,满城妇孺皆被屠,无人存活……”
骑兵飞驰过长街,嘶吼声传遍了半座城。当那急促的马蹄声渐渐远去,秦拓看见附近的房门纷纷打开,一个个青壮年男子提着柴刀铁锨走了出来。
“柱啊,你别去,你要出了事,让娘怎么办?”
一名老妪哭道。
“娘,要是城破了,咱都活不成,儿去给您拼条活路。”
街巷间顿时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哭喊声,老人舍不得儿子,年轻妇人抱着幼子追出门户,扯着丈夫的衣袖不放。
但生在乱世,人人都身若浮萍,就算哭过闹过,纵有千般不愿,最终也只得松手,眼泪婆娑地目送至亲走远。
秦拓对这些哭声无动于衷。凡人不过是朝生暮死的蝼蚁,短短一生只有百年,他们存在的意义,便是为天地生出混沌之气。生也罢,死也罢,所有爱恨嗔痴,悲欢离合,都只是一瞬的浮光掠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