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眠瞥见他身旁碗里还有一个窝头,赶紧道:“不早了,已经不早了,我该起床吃我的窝头了。”
他胡乱扯掉身上的包袱皮,爬起身,迫不及待地拿起窝头,狠狠咬了一口:“我的杏仁蜜糕……”
但只嚼了两下,便慢慢停下动作,半张着嘴看向秦拓。
这是他第一次吃窝头,只觉得那金黄油亮的模样看着就很好吃。可这粗粮窝头里还掺有谷糠,一入口便觉粗糙干涩,寡淡得没有半分甜味,还赶不上那冷玉米饼。
他皱起脸,舌尖顶住窝头往外推,秦拓见状立即道:“不准吐,咽了。”
“不好吃,窝头不好吃。”
云眠摇头。
“这可是天底下最好的东西,小名窝头,大名金玉满堂如意酥,你龙隐谷都没见过这好玩意儿。”
秦拓抬抬手,“吃了。”
云眠哽着脖子,费劲地咽下一口,只觉得喇嗓子。他低头瞧了瞧手里的窝头,又偷偷瞅了眼秦拓,将窝头一把塞进他手里,匆匆走向门口:“我不吃了,我还没洗呢,娘说过,没洗脸净口不能吃东西的。”
秦拓目送他跑进院子,低头看向手中那个被咬了一口的窝头。
这小少爷打小养得精细,虽说昨夜饿得前胸贴后背,可眼下肚子里有了食儿,便又原形毕露,对着不合口味的吃食挑三拣四起来。
秦拓三两口将这个窝头吃了,也去了院子里。
云眠说是要净口洗脸,实则蹲在井旁的老槐树下掏蚂蚁窝。秦拓打上一桶井水,待两人洗漱完毕,再给云眠穿衣,束发挽髻,重新遮住了那对龙角。
秦拓将背篼里的东西用包袱皮装好,剩下的四个窝头也一并收进去。只是在拎起云眠要往背篼里放时,他却岔开两腿不进去。待到秦拓将他松开,他便围着背篼转来转去,仔仔细细查看。
“我昨晚仔细洗刷过的,没有血了。”
秦拓知道他在看什么。
云眠不言语,继续看,却突然指着一处道:“这里,这里就有。”
他说完便飞快地收回手,生怕那白嫩的手指沾上一点。
秦拓去看:“哪儿有?”
“就那儿!”
秦拓仔细瞅,才在那篾条缝隙里看见了一星暗红。
院子外响起了嘈杂声,大家已经上路。他不愿耽搁行程,只得在心里暗骂了声,拿起一根竹签探进蔑缝,把那点干涸的血迹刮掉。
云眠进了背篼,秦拓负好黑刀,背起背篼,云眠立即环住了他的脖颈。
“娘子,我们今天能找着孙孙他们吗?”
云眠问。
秦拓也不知道那群树人究竟跑哪儿去了,便道:“不清楚,反正先去城里看看吧。”
天空依旧阴沉,吱呀作响的独轮车碾过土路,难民队伍如长蛇般朝着卢城行进。
秦拓背着云眠走在队伍中央,远远望见厉三刀正领着几个精壮汉子。
厉三刀也瞧见了他,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