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珠顺着少年光洁的肌肤滑下,渗进了腰间的布褶里。他慢悠悠地走回井旁,坐在一棵老树下的木凳子上,朝着云眠勾了勾手指:“过来。”
云眠这才匆匆走了过去:“娘子……”
待云眠到了跟前,秦拓将他也扒了个精光,像一只剥了壳的白鸡蛋。接着将他头上两只圆髻拆掉,拎起一桶清水,朝他兜头浇下。
“嗷!!”
虽然现在已是夏季,但夜里气温降低,井水带着透骨的凉意。云眠发出一声惨叫,被井水激得缩起脖子,双手握拳抱在胸前,脚趾蜷起,浑身都在打颤。
“噗!!咳咳……”
他张嘴大叫,又被灌进嘴的井水呛得咳嗽,心里又气又急,虽然睁不开眼,也照着秦拓的位置胡乱挥拳。
“啧,还会打人。”
秦拓挑眉。
云眠勉强睁开眼,模糊视线里,看见秦拓又去拎另一桶清水,顿时慌了神,冲着他又打了他两下,拔腿就跑。
他刚跑出两步,便听见秦拓发出一声闷哼。他没敢回头,只光着脚丫,像个小白汤圆般迅速滚到了院子另一头,躲在了一架风车后。
他紧张地贴着风车,却没听见秦拓追来的声音,便慢慢探出半个脑袋。
只见秦拓身体虚软地靠在身旁老树上,耷拉着脑袋,两条手臂也垂在身前。
云眠见他一动不动,忍不住问道:“你不来抓我吗?”
秦拓没有任何反应,云眠渐渐有些不安:“娘子,娘子?”
夜风卷着落叶打了个旋儿,落在秦拓头顶,他却连睫毛都没有颤一下。
云眠无措地摸着自己的小肚皮,又喊了几声娘子,问道:“你,你怎么了?可是我都没有用脑袋顶你的,我怕把你顶死了。”
死……
当这个字眼在云眠心头冒出来时,他顿时一阵惊慌,再也顾不上其他,只从风车背后钻出来,急急忙忙地走了过去。
他来到秦拓身旁,就要伸手去推,秦拓却在此时突然睁眼,冲着他龇牙一笑,再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嗦了你!”
“啊!!!哇……”云眠被他吓得一声大叫,但随着一桶凉水当头浇下,那叫声又变成了惨嚎。
火把光笼罩着这座农家小院,将犁耙和竹筛的轮廓投在土墙上。老树下的井台湿漉漉的,井旁的青石板也泛着水光。
秦拓正按着云眠搓洗,小孩整个趴在井台上,半边脸蛋压着石头,哼哼唧唧地掉眼泪。
虽然他已经觉得井水不冷了,但一直被丫鬟婆子精心伺候着,哪里经受过这样的暴力搓洗?之前还吱哇大叫着挣扎,被秦拓制服后,就一直伏在那里,侧头看着旁边的火把,痛苦地流着泪。
“你不嫌自个儿脏了?”
秦拓将他一条藕节似的胳膊抬起来,用布巾擦拭上面的血痕,“方才嫌我满身血污,还要跟着别人跑,是想认新爹了?”
“我没有跟着别人跑,呜呜……”
“我看见你跟着人走了两步,当我瞎?”
云眠不是嫌他脏,是觉得杀疯兽时的那一幕太过骇人,而秦拓在某个时候转过头,他看见他的眼睛,目光冰冷得让人恐惧,仿佛变了一个人般。可他又形容不出来那种感受,便没有再出声。
不过提到脏,他便想起新的问题,哽咽着问:“这个水脏不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