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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刘国栋搀扶着娄晓娥,背影消失在绿树掩映的蜿蜒小径尽头,赵德柱才收回目光,脸上那点强撑的热络彻底褪去,换上一副混杂着悻悻然与不屑的复杂表情。他重又坐下,把手里那罐没能显摆出去的好茶叶往桌上不轻不重地一搁。
正如刘国栋所想的那样,赵德柱不是无缘无故的。就对刘国栋有了敌意,主要是两个人的关系十分密切,一个在采购科,一个在后勤处,难免就会出现点摩擦。
而且最重要的是赵德住我看不惯刘国栋,凭什么他那么年轻就能当科长?而且赵德柱之前也是有后台的,李主任就是他的后台,现在李主任进去了,赵德柱虽然没被牵连,但。依旧是没有,之前的日子过得舒坦。
想当初在李主任在位的时候。他想要捞油水,那还不是简简单单,可刘国栋。当上采购科科长后,做账那个精细,让赵德柱一点机会都没有,现在只能拿着死工资,这怎么能不让赵德柱气愤。
一直紧挨着他站着的年轻女子他的小姨子王秀娟,立刻撇了撇嘴,拉过条凳坐下,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满和替姐夫抱不平:“姐夫,那人谁啊?看着人模狗样的,怎么这么不识抬举?你好心好意跟他打招呼,还请他喝茶,他倒好,屁股都没挪一下,说话还夹枪带棒的,一点礼貌都没有!年纪轻轻,傲什么傲?”
王秀娟刚从保定乡下进城不久,满心觉得在城里当科长的姐夫是丁不起的人物,眼见姐夫受气,自然要帮腔。
虽说刘国栋长得好看,但架不住,王秀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对于刘国栋。只是心里想想赵德柱可是实打实的掏钱的。
赵德柱听了小姨子这番贴心的吐槽,心里那点因为被刘国栋冷淡拒绝而生的尴尬和恼火,仿佛找到了宣泄口,脸色舒坦了不少。
他嗤笑一声,端起自己那碗已经凉了的粗茶,像喝什么玉液琼浆似的慢悠悠咂摸了一口,才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洞悉内情的优越感开口:
“秀娟,你这就不懂了。那人叫刘国栋,别看人家年轻,但现在也是个科长,论级别,跟姐夫我算是平级。”他先点明对方身份,然后话锋一转,“不过嘛,这小子能爬这么快,坐得这么稳,你以为靠的是什么?真才实学?哼。”
王秀娟果然被勾起了好奇心,身子往前凑了凑:“那靠啥?”
赵德柱左右瞟了一眼,茶棚里其他客人离得都远,茶棚的老板也在灶边忙活,他便更放心了些,嘴角撇得更厉害,声音里透出毫不掩饰的轻蔑:“靠女人呗。看见刚才坐他旁边那个女的了没?那是他媳妇儿,叫娄晓娥。”
“他媳妇儿?看着是挺……不一样的,不像一般家庭妇女。”王秀娟回想了一下娄晓娥的仪态和样貌,王秀娟是知道自己是比不过对方的。
“何止不一样!”赵德柱仿佛终于找到了可以尽情发挥的话题,兴致高了起来,“你知道她娘家是干什么的?娄家!早些年,在四九城那可是这个——”他偷偷竖起个大拇指,眼神放光,“响当当的资本家!听说厂子、铺子、大洋钱,海了去了!真正的有钱人家,大小姐!”
“资本家?真的呀?”王秀娟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这个词对她来说,带着鄙夷。
“那还能有假?圈子里稍微打听打听都知道。”赵德柱肯定道,随即又换上一副时过境迁的唏嘘表情,“不过啊,那都是老黄历了。时代变了嘛!他们家那套,不吃香了。我听说啊,她爹妈,精得很,前些日子感觉风头不对,想法子走了,去了南边,至于去哪儿不清楚,反正把这么个女儿留在城里了。”
“走了?那……那娄晓娥现在?”王秀娟听得入神。
“现在?”赵德柱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现在不就是嫁给刘国栋了嘛。家里钱?肯定还有一些底子,但你说还能像以前那样?不可能了!得夹着尾巴做人。你看她今天穿那列宁装,料子是不错,但样式多普通,也不敢戴什么首饰了吧?这就叫落下枝头的凤凰。
“所以姐夫你是说……刘国栋娶她,是图她家原来的……”王秀娟似乎明白了。
“图不图钱的,外人说不清。”赵德柱摆摆手,打断她的猜测,但语气里的暗示很明显,“但你想啊,这么个出身,能安稳待在城里,还嫁了个根正苗红的干部,这里头没点说法?刘国栋这小子,胆子和心眼都不小。靠着这门亲事,说不定得了些旧关系的好处,往上爬自然顺当点。不过啊,”他再次压低声音,带着一种神秘的告诫口吻,“他也是到头了,之前没准还能靠着娄晓娥那出身,可现在呢说好听点是可以改造好的子女,说难听点,那就是……咳,你明白的。刘国栋跟她绑一块,风光是风光,风险也大着呢!刚才你也看见了,对我都那么不客气,指不定心里多虚,怕人多问呢!”
王秀娟恍然大悟状,连连点头:“原来是这样!姐夫你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怪不得他看着……啧,是有点说不出来的劲儿,原来是心里有鬼,底气不足啊!还是姐夫你这样的,凭真本事吃饭,踏实!”
赵德柱被小姨子最后这句马屁拍得浑身舒坦,仿佛刚才在刘国栋那里受的闷气彻底烟消云散,他得意地晃了晃脑袋:“那是自然。咱们呐,根正苗红,一步一个脚印,不搞那些歪门邪道。他刘国栋啊,别看现在抖擞,将来怎么样,还两说呢!走吧,这儿茶次,人也晦气,姐夫带你去别处转转,买根奶油冰棍吃。”
两人起身,赵德柱趾高气扬地丢下几个零钱在桌上,仿佛在挥去什么不愉快的东西,领着还在消化“资本家大小姐”故事的王秀娟,朝着与刘国栋相反的方向走了。
听了姐夫赵德柱那一番“深入浅出”、既踩低了刘国栋又抬高了自己的分析,王秀娟心里那点对城里人的怯意和陌生感,仿佛一下子被驱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找到靠山和知音的兴奋与亲近。
她原先只觉得姐夫是个官,有面子,现在更觉得他见识广、心眼活、能看透人和事的“本质”,比。家里给自己介绍的那些相亲对象好多了。
这次她能从保定老家来四九城“见世面”,本就是鼓足了勇气,存了心思的。